以寇王(NPH)
第二百零一章明日之后
作者:老景排骨汤之后是谋叔朗把龙娶莹送回私牢的,他还让人给龙娶莹加了床厚褥。而厚褥还没送到,所以他留下来陪她等了会儿。
谋叔朗高大的身躯,站在牢里面,没坐下。龙娶莹则坐在木床沿上,两个人就这么干待着,谁也没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谋叔朗还是先开了口。他侧过身,往龙娶莹那边偏了偏,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鼻子,又搭回栅栏上,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你……跟庞俊霆是……你主动的吗?为了给自己争取些机会?”
龙娶莹抬起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谋叔朗低下头,声音比刚才小了些,带着点不自然:“这样的话,我还能少同情你些。”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句话说得别扭,又补了一句,“我意思是你如果是为了自保主动的,那我倒不用那么内疚。”
谋叔朗完全失算了。他本来以为庞家想要真相,至少那个看起来对哥哥重情重义的庞俊霆应该是真心在查案,但没想到庞俊霆对龙娶莹也在做那种事。
谋叔朗想到贺沉,心想他大概还不知道这些,要是知道了,该多心疼。想到这里,谋叔朗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只觉得烦闷。
龙娶莹却噗呲轻笑了声,谋叔朗不解地看向她。
龙娶莹却摇了摇头,摊了下手,语气平常地说:“这些都无所谓,羞辱也好,强迫也好。又如何?世间男子能做到我所做之事的恐怕没几个吧?倒是有不少男子,喜欢践踏我,来获取一种践踏帝君的快感,可是那又如何?当你真做过天下之主那个位置时,所有人不过蝼蚁,被蝼蚁咬了一口,不会死,也不会多痛,何必在意?”
她说完还耸了下肩,像是真的不放在心上。谋叔朗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的坚硬和他的坚硬是不一样的。她是真的不在乎,而他是假装不在乎。
沉默了片刻,谋叔朗又开口说起刚才的事:“我刚才保全自己,若是我真的去找董老立下军令状,真的找到凶手,你其实真的会……”
龙娶莹摆手打断他:“量力而为,自保为上,我懂。”她回答得很利索,显然没打算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但她此刻的重点不在这里。“不过……”龙娶莹拉长音,让谋叔朗看过来。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认真了些。龙娶莹想问那个突然蹦出来的猎户的事:“那个猎户真的有很大嫌疑吗?大过我?你说的那个人证,是否能作证?或者他当时还看到了什么,只是你不确定,所以没说?”
谋叔朗也如实回答,另一只手随着他说话的内容随意比划着:“目前也只是调查,那猎户居无定所,住在山哪里也没人知道。那个说他在附近徘徊的人证也是住在红雾山附近的民户,所以猎户还得派人找。我只是发现了这个动机,庞俊睿得罪的人不少,这个猎户还是来家那边调查的重大发现,昨夜给我送来,要我过目的。而我之前就办过那猎户的案子,要不是来家送来,我还真把这几年前的案子给忘了。所以他嫌疑很大,没准你的冤屈也可以洗脱。”
龙娶莹脑子里有根弦忽然绷了一下——来家?
“来家提供的这个猎户嫌疑人?”她问,自己都没察觉眉头骤然锁紧在一起了。
谋叔朗点头,他倒是不觉得作为找人的来家送来个调查目标有什么可奇怪的,但他确实注意到龙娶莹的表情变了。
他接着说:“来家说是调查时,发现了猎户在红雾山上的行踪轨迹,并且还有附近的民户作证。而这个猎户又在几年前跟庞俊睿有仇,又在山上住,又有仇,他嫌疑极大。”
龙娶莹心里却骤然拉起根弦,并且一下子绷紧了。她立刻追问:“那这个猎户,董老知道吗?”
谋叔朗摇了摇头:“这还只是个怀疑,我没打算上报。得先找到这个人以及确凿证据才能确定,这事才需要上报。”
“典越也不会说,其他人都不会说吗?”龙娶莹问得有些急,她自己都意识到语气有点过了。
谋叔朗也觉察到什么,但他还是先解释:“他们也不会。还是那句话,现在只是多方怀疑,没有证据。没人会拿着个怀疑去到董老面前找麻烦,就算要禀告董老,最起码也得先找到人才行。”
听到董仲甫还不知道,龙娶莹微微松下口气,但她没有放松太久。就在这看似平静的对话底下,只有她这个全知者才能意识到危险的暗流在涌动。
首先,来方囧是个疯子,他明知道龙娶莹才是杀人的真凶。他怎么会那么完美地为她找到了一个猎户这个替罪羊,还送检到谋叔朗这边,似乎就是为了帮她脱身?
可这样一来,假如龙娶莹用来方囧准备的猎户替死鬼脱身,那她之前所忍受的一切,不就全部白受了?
董仲甫如果接受来家准备的猎户替罪羊,而替罪羊刚抓到,章秀也正好站出来道出真相,那就直接钉死了她龙娶莹跟来家的关系。董仲甫会认定来方囧是为了救龙娶莹才准备的替死鬼。
要是真让董仲甫在找到章秀前得知了这个猎户,一切可就完了。
谋叔朗看着龙娶莹的神情,她脸上那些微妙的、来不及藏好的波澜,让他心里也多了些猜测,但他没有直说。
就在这时厚褥送到了,抱着褥子的下人被放进来,打断了二人的沉默。
龙娶莹站起身,走到谋叔朗身旁,两人并肩站着,一起看着那下人弯下腰,将厚的褥子一层一层地铺在木床上,整理边角。
谋叔朗侧头看了一眼站到他身旁的龙娶莹,然后收回视线,他还是先安抚道:“猎户那事,我会尽快派人核实。我这边,来家那边都会尽快找到这个猎户。之后我会一直在的——至少在贺沉回来之前,你别担心。”
龙娶莹听着,眼神却一直落在被整理的床上,她点了点头,但显然心思不在安慰上。
她在思考,来家那边要怎么应对?不论来方囧是“好心”还是故意,她必须得让他立马放弃给她找替死鬼的打算,这才是眼前最紧要的事。
但这事又不能拜托眼前的谋叔朗——他明哲保身,要是让他掺和进来,必然会得罪来方囧。他今日就不愿为她冒险,而得罪来家、影响之后的事,他自然更不愿意做。
看来,得另想办法了。
龙娶莹看着那厚褥被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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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叔朗回到府邸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门口的守卫和下人们见他归来,纷纷低头行礼,他随意点了个头,大步跨过门槛往里走。可刚穿过前院,他的脚步就猛地顿住了——正厅里,典越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个布老虎,正低着头逗弄谋叔朗的女儿馨儿。馨儿站在他面前,伸着两只小手想去够那布老虎,咯咯笑着,典越便把老虎举高又放低,逗得她来回跳。
“馨儿!”谋叔朗的声调一下子变了,他立刻叫了自己女儿一声,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紧张。馨儿听到爹爹的声音,猛地回过头,立马松开典越那只布老虎,迈开小腿朝谋叔朗跑过去:“爹爹!”她一头扎进谋叔朗怀里,谋叔朗弯腰一把将她抱起,手臂收紧了些,把女儿护在自己胸前,然后抬眼看向典越,目光里敌意毫不遮掩:“你来干嘛?”
典越今天换了身常服,深蓝色的长袍外罩了件薄氅,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官威,多了几分随意。
馨儿跑走后,他手里还捏着那只布老虎,在指间慢悠悠地转了一圈,然后才缓缓直起腰来。他看向谋叔朗,唇边带着笑意:“没什么,我就说来看看小侄女——又长高了不少啊。”他随意动了下手,示意自己说的是馨儿。
谋叔朗这回没那么客气了,声音冷硬:“出去!”
典越慵懒地答:“我才刚来。”
谋叔朗丝毫不给面子:“典越,别逼我叫人轰你走。”
“好好好——”典越举起双手,一副“我认输”的姿态,侧身把那只布老虎放到桌上,“我这就走,这就走。”说着他手抓在扶手上,撑起身子站起身来,迈步就往门口走。
谋叔朗低下头,着急查看自己女儿有没有什么异样。
然而典越穿过谋叔朗身侧时,忽然停了下来。但他没有转头,只是侧着身对着谋叔朗出声:“不过呢,我走之前还是要说一句——谋副督,你我二人都为董老办事。庞家这事,你最好别插太多手。一来,你会惹祸上身;二来,你要办不好,这事也会牵连到我。我希望你老实本分点,别总是插手我的办事方法。查不出个根本,给不出个真相来,董老怪罪下来——”
他终于偏过头,目光斜斜地落在谋叔朗脸上,笑意还挂着,但眼底沉得像潭死水:“我可不想再因为你遭指责。”
说完,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才笑着走过谋叔朗身边,迈步出了门。
谋叔朗没有立刻动作,他抱着女儿站在原地,等典越彻底离开,他才低头快速问:“馨儿,告诉爹爹,刚才那人对你做什么了吗?”
馨儿摇了摇头,小手攥着谋叔朗的衣领:“典叔叔就说要等爹爹,然后就没了。”
谋叔朗的目光盯着女儿:“没碰你?没给你什么奇怪的东西?”
说到“给你什么东西”时,馨儿低着头摇了摇,但她的小眼珠在下面骨碌转了一下,显然是隐瞒了什么。
但谋叔朗疑心不到自己女儿头上,听见典越没对馨儿做别的,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把女儿抱得更稳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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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典越穿着那身常服,骑着马慢慢穿过街巷。
天色渐晚,路边灯笼渐次亮起,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张本就出挑的面容衬得更加醒目。他本就生得白净,眉眼清朗,此刻穿着常服混在街市里,反倒比穿着玄武服时多了几分风流气度。沿路不少小娘子经过他身侧,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几眼,有的还掩着嘴和同伴低语——典越余光瞥见了,但不理会,也懒得理会,继续策马前行。
走到人群密集之处时,马走得慢了。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挎篮的、牵着孩子的手的,把路面占得满满当当。典越索性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在人群里穿行。走了没几步,他余光扫到路边一个小摊——一个阿婆站在摊车后面,面前摆着几排小巧的瓷盒,盒盖半开着,里头是各色的口脂,颜色从浅粉到深红排了一列。
典越牵着马在摊前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一盒淡红色的口脂上。那颜色不浓不艳,薄薄一层抹开应该很显色。
阿婆抬头见是个模样俊朗的年轻男子牵着马站在自己摊车前,立马堆起笑来:“公子可是给夫人买?”
典越没有否认,只是“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那盒淡红口脂上。阿婆便热情地拿起那盒递过来:“这颜色好,看着淡,抹开了可显色,又不俗气,配年轻夫人最合适了。”典越接过来,用指腹沾了一点在手背上抹开——确实如阿婆所说,颜色淡淡的却带着一层润泽的光。他瞧着觉得不错,便掏钱买了,把那小小的瓷盒收进袖中,牵着马继续往前走。
买回去后能试这口脂的人,也就龙娶莹了。
回到私牢时,龙娶莹正坐在木床上出神。她还在琢磨怎么让谋叔朗去打听董仲甫那边的进度,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打着草稿,忽然余光扫见牢门外站着个人影。她抬头一看——典越正隔着囚栏,安静地盯着她,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妈呀!”她捂住心口,整个人都弹了一下,“你走路没声啊?”
典越手里抛着那盒刚买的口脂,慢悠悠地走了进来,牢门在他身后合拢:“怕我到这种地步?”
龙娶莹平复了一下呼吸,眼睛还瞪着他:“做噩梦的地步,你觉得呢?”
“是噩梦还是春梦啊?”典越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来干嘛?”龙娶莹其实比较慌,因为谋叔朗不在,她现在是孤身一人。
典越把那盒口脂抛起又稳稳接住,递到她面前:“送你件女子的东西。”
这太诡异了,龙娶莹反应了半天:“啊?”
典越把那盒口脂往前递了递。龙娶莹又看了半天,才迟疑地伸出手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却不敢打开。
典越看着她那副样子,提醒道:“寻常女子都会打开的。”
龙娶莹捏着那盒子,手指在边缘摸了摸,警惕地抬眼看他:“你不会在里面放了蜈蚣和毒虫……”
典越不耐烦地一把抢过口脂,掀开盖子——里面确实只是口脂,色泽淡红,泛着润润的光。他把盒子口朝她亮了亮:“信了?”
龙娶莹定睛看了看,忽然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抬起手指了那口脂一下:“所以你在口脂里下了毒?”
典越感觉像是在心里翻了白眼,他直接伸出食指,在口脂里沾了一下,然后当着她的面,把指腹上那抹红色送进自己嘴里,含了一下,给她看:“没毒。”
而龙娶莹又发挥起想象,她低眉观察起那盒子来,直言:“……是不是盒子里有毒。”
典越都给气笑了,他上去直接上手,一把抓住龙娶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推倒在身后的床上。她后背撞在床板上,闷哼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典越已经半跪着上了床,迈开腿跨在她身上,虚虚地骑在她腰腹上方,把她压在身下。
龙娶莹下意识地抬手抵住他胸口,手掌贴着他衣料下面的肌肉,警惕地盯着他:“你干嘛?!”
典越没有答话,他用刚才舔过的那根手指重新沾了些口脂,然后把那盒口脂放到一边转而捏住她的下巴把她头板正。沾着口脂的指腹贴着她的唇,把口脂一点一点地抹在她嘴唇上,指腹在她唇上反复擦揉。那口脂带着淡淡的香味,在微凉的牢房里弥散开。
龙娶莹被他按着,挣不开,只能皱着眉瞪他。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总之——很怪。太怪了,这比直接打她一顿还让她心里发毛。
涂好之后,她的嘴唇被覆上一层润泽的淡红,在油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满眼疑惑地看着他。
典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忽然伸手,把她头上那支簪子拔了下来。乌黑的长发一下子散落下来,在她脸侧散了几缕,遮住了半边的眉眼。
龙娶莹更莫名其妙了,还没来得及出声,典越的那根手指又沾了沾口脂,在她眼角下方——她脸颊的颧骨上——轻轻点了五下,画了一朵小小的五瓣红花,像额间花钿的样式,只是落在了脸颊上。
龙娶莹就那么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典越就那么在骑在她身上,俯视着她。片刻后他把那盒口脂扣上,放到一边去,两只手撑在龙娶莹耳边,俯下身来,低垂着眼,脸近得几乎要贴上她的。
他越看越觉得有趣,忽然开口:“你好像……没我想的那么难看。这样倒是也能看。”他说着,忽然大拇指一抹,把刚涂好的口脂沿着唇角抹到脸颊上,将她嘴唇上的口脂蹭乱了,从唇角一直抹到了脸侧,像是被人粗暴地玷污过,让人吻花了妆。
龙娶莹抵在他胸口上的手更加用力,从下面撑着他,手都快抓到他胸肌里了:“有病吧你?喝醉了?还是终于遭报应脑子傻了?”
典越却笑了笑,没有起身,反而更低下身,脸凑到她耳边——龙娶莹立马扭开脸,下巴绷紧。典越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戏谑的热气喷在她耳侧:“你跟谋叔朗说——我们都是蝼蚁,对吧?”
龙娶莹猛地把脸转回来,目光跟他锋利对视:“你监视我?”
典越没有回答,像是那问题根本不值得他接。他看着她,继续问:“那蝼蚁上你的时候,你有感觉吗?被蝼蚁操到流水的时候——会爽到吗?”
似是才得知被监视的恼怒,以及对眼前人的厌恶。龙娶莹跟他对视着,眼神里对他的烦和恶心毫不掩饰,良久,她才盯着典越扯了一下嘴角,笑了声,故意拖长了讥讽道:“我怎么知道?你又小又短的——我可没感觉。”
典越笑了,但那笑不大,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像是被她的嘴硬逗到了。他直起身,当着她的面,缓缓舔了一下刚才擦过她嘴唇的大拇指,那抹淡红沾在他舌尖上,一瞬即逝。
“果然有人撑腰,也硬气了。”他翻身从她身上下来,双脚落地,整了整衣袍,把那盒口脂留在她床沿上,“不过……明日之后,自求多福吧。”
龙娶莹从床上撑起身来,皱着眉看着他的离开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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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烛堂内,灯火通明,将厅堂内每一处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典越已经从私牢回来,他坐在主座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身子微微后仰,整个人陷进椅背里。他垂着眼,正在捻着自己的手指,回味着刚才龙娶莹唇的软。
苏澹进来时,典越还挑了下眉,倒是没想到。
他怎么又来了?典越以为谋叔朗已经介入了,苏澹应该很聪明地知道龙娶莹现在有人保了,怎么还会来找他?
典越放下手,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没人通知你,龙娶莹有那个谋叔朗保了吗?你要找,该去找他,不找我了。”
苏澹站在堂中,烛火把他的影子拖得又长又淡。他声音更是听起来平平,毫无生气和情绪:“所以……她不会在被打了吗?”
典越想了想,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我也不好说。不过目前在谋叔朗手里,大概不会了。”
苏澹听完,转了个身,抬脚就要往外走。
典越却又把人叫住了:“我记得,谋叔朗白天不是带龙娶莹去侍卫的食铺了吗?你没看到?”
苏澹把典越的话给无视,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门外走。
而典越双手交叉搭在腹前,身子缓缓靠进椅背里,目光没有离开苏澹的后背。他似乎看透了什么,随即出声:“你应该是知道谋叔朗介入了吧?但你还来我这儿——是为了找存在感吧?”
苏澹的脚步猛地顿住,站在了那里。
看样子,典越说中了。他不自觉嗤笑了声:“自己没本事保护喜欢的女子,但是有别人保护上了。想到我这儿来受虐,自我感动一下,受点苦,就自以为保护她了?”
苏澹低着头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着,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这么窝囊,被人这么耻笑还不敢回话。
典越见他这副样子,更是笑出了声:“不是我说,你也太没用了。眼睁睁看着别人保护自己的女人,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所以到我这里自我感动,做无用功——可怜又可笑。我都不知道是该同情你还是笑你了。”
苏澹在奚落声中重新迈开了步子,仍然低着头,仍然没有回话,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典越还在继续嘲讽:“不过你要是想继续挨烫,我倒是可以接着叫人准备。然后继续让你偷偷见她——不过,你大概率只能见到她和谋叔朗形影不离了吧。偷偷看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苏澹越走越远,走进门外那片沉沉的黑夜里,连影子都被门框吞没了一半。
典越却还摇头耻笑着:“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偷偷摸摸看心爱女子跟其他男子,你也就这点本事了,苏澹。哈哈哈哈哈——”
直到苏澹彻底走出阴烛堂,典越的笑声还在。
他笑着,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腹上那抹口脂的红晕还在,他缓缓捻着那一片薄红,眼睛半眯着,脸上的笑意迟迟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