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灵髓夺局

一万。

这两个字落下，暗厅里连呼吸声都像被压住。

黑裙女子站在石台后方，目光第一次越过拍品，认真看向第三十七号偏室。

虚空灵髓珍贵不假。

可一万本源晶石，足以买下边荒古城外三条小型灵矿。

一个重伤散修若敢这样出价，要么是疯了，要么是身上藏着更大的秘密。

偏偏今夜，所有人都在找秘密。

幽魂阁那间偏室中，阴冷声音缓缓响起。

“一万本源晶石，朋友拿得出来吗？”

陆昊戴着黑铜面具，语气平淡。

“黑市只问价格，何时开始替买家担心家底了？”

暗厅里有人低笑，也有人沉默。

黑裙女子抬手，压下四周细碎声响。

“第三十七号偏室，出价一万。”

“若无更高价，此物归他。”

没有人再加价。

因为许多人已经不想买了。

他们想抢。

黑裙女子等了三息，玉锤落下。

“成交。”

透明玉瓶被阵法托起，缓缓送向陆昊所在偏室。

也就在这一刻，暗厅深处那盏青铜魂灯骤然大亮。

幽蓝火光穿过偏室阵法，像一只无形眼睛，死死盯住陆昊左臂。

天罗魂焰在血肉深处猛然跳动。

陆昊眼神冰冷。

果然，虚空灵髓是饵。

可既然饵已经送到嘴边，他便没有吐出去的道理。

黑裙女子声音依旧平稳。

“请贵客结清价款。”

陆昊取出一枚玉简，放入阵盘。

“补元凝魂丹完整丹方，另附三种改方。”

“其中一方，可压制追魂灯灼伤神魂后的暗创。”

黑裙女子神念探入玉简，眸光微变。

边荒古城如今到处都是追魂法器，最缺的就是修补神魂暗伤的丹药。

这张丹方若落入黑市，价值绝不止一万本源晶石。

她沉默片刻，点头道：“价款足额。”

幽魂阁那间偏室里，阴冷声音再度传来。

“一张丹方而已，谁知是真是假？”

“黑市若因此放人，未免太好说话。”

黑裙女子没有回头，只淡淡道：“黑市自有验方丹师。”

“丹方若假，第三十七号偏室的人走不出边荒古城。”

“丹方若真，谁再坏规矩，便是坏黑市的招牌。”

这句话落下，暗厅里反而更冷。

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

黑市不是要护第三十七号偏室。

黑市只是要先把这笔买卖做成。

等拍卖结束，出了暗厅，生死各凭本事。

宋清儿掌心全是冷汗。

她忽然明白，所谓规矩，有时候不是保护弱者的墙，而是强者分肉之前摆在桌上的刀。

陆昊却只看着那只玉瓶。

他不在乎黑市怎么想。

只要东西到手，后面的刀，他自己接。

玉瓶落入偏室。

陆昊一把握住。

瓶中银色液体缓缓流转，像一道被封进琉璃中的虚空月华。

他没有迟疑，指尖震开瓶口，取出一滴虚空灵髓，按入左臂伤口。

刺骨寒意瞬间钻入经脉。

幽蓝魂焰像是遇见天敌，猛然收缩。

金色法旨烙印也跟着震动，却被那滴银色灵髓隔出一层极薄的虚空膜。

膜很薄。

随时可能破。

但足够了。

青铜魂灯火苗剧烈摇晃，原本锁定他的光线突然偏折。

偏折的火光扫过旁边一间偏室。

那里面立刻传出一声惨叫。

一名贪图悬赏的散修被魂灯误照，识海当场冒出青烟。

众人脸色微变。

他们这才意识到，第三十七号偏室并不是被灯火追着跑，而是在反过来牵引魂灯。

幽魂阁那人终于坐不住了。

“他在改魂焰！”

“别让他完成！”

一道黑色魂针穿过阵法缝隙，直刺陆昊眉心。

陆昊连眼都未抬。

混元九重巅峰的魂力无声一震，那枚魂针在他身前三寸化作粉末。

外人只看见他袖口微动，并不知道那一瞬间有多凶险。

秦伯低声道：“走！”

陆昊看向宋清儿。

“左侧第三盏壁灯，打碎。”

宋清儿脸色发白，却没有多问。

她抬手甩出一枚袖中小符。

啪！

壁灯碎裂，暗厅左侧阵纹瞬间缺了一角。

秦伯袖中灰白石珠同时亮起，一层淡雾裹住三人。

偏室门无声打开。

陆昊没有朝出口走。

他反而抬手，将一缕被虚空灵髓逼出的幽蓝火丝打入黑铜面具。

那缕火丝刚离开血肉，便想重新钻回他体内。

陆昊以空间法则截断退路，又以轮回灭亡气压住火性。

短短一息，他额角便渗出冷汗。

天罗魂焰毕竟来自大千世界，不是普通火毒。

若非虚空灵髓隔开牵引，他根本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剥出这一缕焰根。

但这一缕，足够骗灯。

面具化作一道残影，冲向右侧暗道。

青铜魂灯火苗猛地一偏。

数道黑影同时扑向那条暗道。

幽魂阁的人最先动。

一道虚幻魂爪从阴影中探出，抓向面具残影。

监察楼修士紧随其后，怒喝道：“封住暗道！”

魔火宗暗探则没有立刻追出。

他站在偏室阴影里，眉头紧锁。

方才那一瞬，他似乎感到了一丝极淡的魔道古息。

那气息不像魔火宗，也不像普通魔修。

更像从古老战场中爬出的东西。

可等他再探查时，气息已经消失。

陆昊带着宋清儿、秦伯，从阵法缺口掠出。

暗厅外是一条狭窄石廊。

石廊两侧挂满黑色铃铛。

一旦触动，整条黑市暗街都会被惊醒。

秦伯刚要提醒，便见陆昊抬手一按。

空间法则无声铺开。

所有铃铛同时静止在半空，连声音都被压进虚隙。

宋清儿瞳孔微缩。

她终于明白，这个看似重伤的陆玄，绝不只是普通散修。

可她什么都没问。

她只咬紧牙关，跟着陆昊往前跑。

石廊尽头，两名黑市守卫拦路。

“贵客，暗拍未散，不得擅离。”

陆昊脚步不停。

“让开。”

左侧暗门后，又有三名黑衣修士现身。

他们没有佩戴宗门令牌，气息却与黑市阵法相连。

显然，这是黑市自己的刀。

秦伯低声道：“不能杀太多，否则黑市会立刻封街。”

陆昊道：“我有分寸。”

守卫冷笑，刚要催动阵牌，眉心忽然一凉。

两道剑气从他们识海穿过。

不见血，不闻声。

两人眼神涣散，软倒在地。

秦伯看得眼皮一跳。

这是魂剑。

能以天帝境气息使出如此精准的魂剑，此人元神境界至少在混元高重。

陆昊没有解释。

他现在没有时间浪费。

身后，暗厅方向轰然震动。

那道面具残影被幽魂阁魂爪抓碎，里面的幽蓝火丝骤然爆开。

青铜魂灯受到牵引，火苗反噬，直接炸裂。

数名追兵惨叫倒飞。

有人怒吼：“假的！”

“第三十七号偏室的人还在黑市！”

陆昊眼神不变，带着二人冲入一间废弃库房。

库房里堆满破损木箱。

他并指划开地面，一条藏在灰尘下的旧暗槽显露出来。

宋清儿惊道：“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路？”

陆昊道：“刚才进来时，地气不对。”

秦伯看了他一眼，心中暗叹。

这已经不是谨慎。

这是把每一步退路都提前算好了。

三人进入暗槽。

陆昊反手布下一枚空间印。

片刻后，追兵破门而入。

空间印炸开，木箱、灰尘、碎石同时卷起，遮住所有气息。

等尘埃落下，库房里已经空无一人。

黑市外，死巷尽头的墙砖无声裂开。

陆昊三人从阴影中走出。

宋清儿扶着墙，胸口剧烈起伏。

她不是没见过危险。

可像今夜这样，在幽魂阁、监察楼、黑市、魔火宗眼皮底下抢东西又脱身，她从未想过。

她忽然想起自己白日里说过的话。

她说边荒古城多看一眼都会惹祸。

可陆昊今晚不只是多看了一眼。

他是在整座边荒古城的刀尖上，把最危险的东西拿走了。

秦伯看向陆昊左臂。

“灵髓只能封一时。”

“我知道。”

陆昊重新缠好布条。

“能封一时，便够我反过来找他们。”

虚空灵髓在经脉中化作一层银色薄膜。

天罗魂焰被压入血肉深处，仍未熄灭。

他的修为也在这场压制中微微震动。

天帝五重巅峰，变得更加凝实。

若按九重小境界计算，他下一步便是天帝六重。

可陆昊没有借机突破。

此地杀机太重，灵气太杂，突破只会把自己变成最显眼的靶子。

他要的不是仓促进阶。

而是让每一次突破，都成为斩敌的刀。

宋清儿抬头看他。

“我们现在去哪？”

陆昊看向宋氏驿馆方向。

“回去。”

“他们会搜驿馆。”

“所以更要回去。”

陆昊声音平静。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最容易看清谁在盯着你。”

秦伯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真叫陆玄？”

夜风吹过死巷，远处黑市钟声低沉响起。

陆昊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玄天古域玉简收入袖中，目光冷得像雪。

父亲足迹与母亲凤凰血脉残痕已经到手。

虚空灵髓也已到手。

接下来，该换他布局了。

同一时间，城北监察楼中，黑袍修士望着炸裂的青铜魂灯，脸色阴沉如水。

“传令。”

“封锁宋氏商会。”

“第三十七号偏室的人，绝不能离开边荒古城。”

而在黑市深处，魔火宗暗探缓缓抬头。

他掌心有一缕黑炎跳动。

“那股气息……不像人族。”

“边荒古城，或许还有别的东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