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厂门前闹事

陆子轩抿了抿唇，没像之前那样反驳，只闷声“嗯”了一声，掏出笔在方案上记了起来。

沈南看着正在记笔记的陆子轩，忽然觉得这个骄傲的年轻人，终于开始接地气了。

第二天，上午的课题组例会，陆子轩主动站起来发言，没再提“效率优先”。

“沈组长，各位，之前我太执着于项目推进速度，忽略了民生兜底的重要性。”

“这次修改后的方案，既保留了国企混改的市场化效率，又加了民生约束条款。”

“我查了数据，落实这些条款后，项目推进速度反而能提升15%，还能降低上访风险。”

“昨天沈组长说的民生是效率的底座，不是包袱，我现在才算真正懂了。”

陆子轩脸上带着笑意，眼神之中从未有过如此光芒。

林晓笑着鼓了掌，张远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沈南没说话，只是看向陆子轩的眼神充满肯定。

当天下午，陆振国把省国资委主任叫到办公室，没提儿子，只翻着陆子轩刚报上来的混改方案草稿。

半晌后，他才淡淡说：“子轩最近做的这个方案，思路不错，把民生约束加进去了。”

“你们以后出全省混改指导意见，可以多参考。”

“之前我们总说效率优先，现在得改改了，老百姓的事稳了，项目才能真落地。”

陆振国的声音虽然平淡，但是国资委主任哪能听不出弦外之音，连忙点头。

“陆主任放心，我们最近也在研究沈南同志的民生账本，确实符合基层实际。”

“昨天我们还组织去南苏市调研了，他们的混改项目因为有民生兜底，职工支持率高达92%，比全省平均水平高了27个百分点。”

陆振国没再多说，只摆了摆手让他出去，转身走到窗前，看着省城鳞次栉比的高楼。

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年前在乡下的田埂上走的日子。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擦了擦上面的灰，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儿子终于不再飘在天上，开始往地里扎根了。

晚上陆子轩给父亲打电话，没提方案的事。

“爸，下周沈市长带我们去南苏调研，我想去看看福兴里的安置房，还有石岭村的核桃林。”

电话那头的陆振国沉默了两秒，才缓缓说：“去吧，多听听老百姓怎么说，比你坐在办公室里看一百份文件都管用。”

“对了，我让办公室把近三年的全省民生项目数据整理了一份，你带给沈市长，就说……算我这个老发改委，给南苏的发展搭个手。”

陆子轩愣了一下，但是紧接着便想明白了自己父亲的意思。

轩挂了电话，看着桌上沈南给的调研笔记，又看了看窗外渐沉的夕阳，忽然觉得之前自己追求的干大事，原来都错的。

真正的大事，就是把老百姓的这些小事一件件办好，把政策落到实处，而不是挂在嘴边。

沈南这边刚和朱林东通完电话，汇报了课题的进展。

朱林东在电话里笑着说：“小南，你做得好，陆子轩能转过来，比课题本身更重要。”

“纪书记昨天还问我，你们课题做得怎么样了，说要是能兼顾效率和民生，省里直接作为指导意见下发。”

“对了，林省长也看了报上来的初步方案，特意让我转告你，思路很实，值得推广。”

沈南挂了电话，翻开那本磨得发亮的笔记本，夹了一片刚从窗外拾来的银杏叶进去。

他想起自己刚当副县长的时候，老书记跟他说，当官要像种庄稼，根扎得深，苗才长得壮。

现在看到陆子轩的转变，觉得比自己拿多少个优秀学员都开心。

南苏的初冬湿冷，沈南带着调研组到南苏机械厂的时候，刚下车就撞上了一群堵在门口的人。

带头的是个穿藏蓝工装的中年男人，脸膛黢黑，举着个皱巴巴的横幅。

“沈南骗我们！”

“混改前说工资涨两千，现在连加班费都扣！还要裁我们三十个老职工，这是把老百姓往死里逼！”

他身后跟着二十多号人，大多是四五十岁的下岗职工，跟着起哄，把调研组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陆子轩皱着眉往沈南身边靠了半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纽扣，这是他下意识的小动作。

看着眼前的一幕，眼底深处却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果然，沈南的民生优先就是个花架子，连混改的试点厂都稳不住。

他的想法刚刚升起，就听见沈南往前迈了一步，喊住了那个带头的中年男人。

“老张，你媳妇上周在市医院做的膝关节置换手术，恢复得怎么样？我让骨科李主任给你留的专家号，你忘了？”

那男人正是老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举着横幅的手抖了抖，横幅“哗啦”一声掉下来。

老张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脚蹭着地面，半天都说话。

“说吧，到底是因为啥？”

“我沈南自认为对得起任何职工，你们搞这么一出，是有目的的吧。”

“把你们想要的告诉我。”

沈南脸色也变得有些不高兴，盯着老张。

“沈市长，我……”

“我对不起您……赵厂长说给我五千块，让我闹一闹，我媳妇治病要花钱，我……我鬼迷了心窍……”

陆子轩眼底深处的幸灾乐祸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知道这个老张，因为沈南给他看的调研笔记里，专门记了这一条。

南苏机械厂下岗职工老张，张富贵，妻患膝关节炎需手术，已协调市医院减免30%费用，申请大病救助金8000元。

这里面说的张富贵，应该就是眼前的老张吧。

跟着老张闹事的那群人，看到这一幕，全都停了下来，都不敢跟沈南对视。

因为他们对沈南是非常佩服和信服的，现在跟沈南作对，他们打从心底感觉到愧疚和没底。

“老张，你先起来。”

沈南没怪他，只弯腰把横幅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赵德贵在哪？让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