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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最新章节

第1075章 秦墨七

作者:谁的故事谁的一生 · 原作:《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 · 分类:玄幻魔法 · 第 10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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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体的形状是莲花的轮廓,一朵接一朵地从他的脊背裂缝里往外飘。

黑色的莲花在空中旋转了一圈,然后所有花瓣同时转向了同一个方向——第六狱的方向。

逆莲杀劫毒被激活了。

几万年的潜伏,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从第六狱深处传来的信号唤醒了。

尸陀僧被当成药田养了几万年这件事,第六狱的人知道。

第六狱的狱主不仅知道,还在我们踏入第五狱的那一刻,启动了收割程序。

而我们这些闯进第五狱的人,在收割程序启动时正好站在尸陀僧面前——我们不是收割者,我们是恰好站在收割现场的路人,即将成为逆莲杀劫毒的第一批误杀对象。

白灵儿低头看着自己刚刚缝好的手指,手指上的绿色药膏薄膜在接触到黑色莲花气体的瞬间开始溶解,薄膜化成绿色的水滴从她指尖滴落,滴在地上的人骨桌布上,桌布被腐蚀出一个指头大的洞。

她把手举到眼前,看着自己刚缝好的伤口重新裂开,裂口边缘的皮肤开始变成深黑色,颜色沿着伤口边缘往手背蔓延,蔓延的速度不快但均匀得可怕——像有人在用极细的毛笔沿着她的血管纹路一笔一划地描。

“逆莲杀劫毒通过空气传播。

我们所有人,在尸陀僧脊背裂开的那一刻就已经中了毒。”

白灵儿说这话的语气像在宣布实验结果,没有任何慌乱,甚至带着一丝期待——她终于有机会在自己身上测试逆莲杀劫毒的毒性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银针,在自己手腕上扎了七个穴位,封锁了手三阴经和手三阳经的灵力流动,试图阻止毒素从手指往手臂蔓延。

但银针扎进去不到三息,针身就开始变黑,黑色从针尾往针尖蔓延,比毒素在她皮肤上的蔓延速度快了三倍。

“逆莲杀劫毒对金属有亲和力。”

白灵儿拔掉银针,针尖上带出来一滴黑色的血,血滴在空中拉成丝,丝的末端自己卷曲成了一朵极小的莲花形状,然后落在地上摔成八瓣。

她看着地上那朵黑色的血莲花,眼睛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炭火,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了新玩具的兴奋,“它在空气中是气态,进入血液之后会主动往金属元素浓度高的地方聚集。

人体内金属元素最多的地方是骨骼——所以它最终会沉积在骨髓里。

但它不是直接往骨髓钻,它是先往离它最近的金属物体上粘——谁身上带金属法器最多,谁中毒最深。”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我。

我带金属法器最多——渡劫剑、万魂幡的幡骨、寒玉宫灯的灯架、袖口里还有一堆没来得及炼化的剑意碎片,更不用说丹田里那把新收的渡劫剑还插在剑意中温养。

我丹田里的无情道心在这一刻自动加速了旋转,将涌入经脉的逆莲杀劫毒全部吸向自己的核心,然后——逆莲杀劫毒被无情道心弹了出来。

不是压制,不是化解,不是逼出体外,而是像两块同极磁铁碰在一起,啪地弹开了。

毒素粒子被弹回经脉之后,顺着原路退出了我的身体,在我周身三尺外凝成了一层极薄的黑雾。

黑雾的微粒在试图重新侵入,但每一次接近都被无情道心的极寒之力冻成了更小的冰晶,落在地上摔碎。

“无情道心不兼容逆莲杀劫毒。”

我低头看着脚边那一圈黑色的冰晶碎屑,碎屑里封着的毒素还在蠕动,像被冻在冰里的虫子,动不了但没死,“不是免疫,是拒绝。

逆莲杀劫毒在进入我经脉的时候,被我的道心识别成了‘外来情感’——这种毒的母体是用一万名童男童女脐带血炼成的,脐带血里掺杂了母亲对孩子的眷恋,眷恋是执念的一种。

无情道心对执念类的东西有天然排斥,它把毒素粒子当成了一种液态化的执念,直接把它们踢了出去。”

我看着脚边那些被封在冰晶里还在蠕动的黑色毒素,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我收回了隔绝毒素的灵力,让逆莲杀劫毒重新进入我的经脉。

不是因为我有解药,不是因为我想自残,而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个更有趣的事实——我的无情道心不兼容它,但我的万魂幡可以吃它。

逆莲杀劫毒的母体是用死人炼的,怨念、执念、痛苦、恐惧都是它最爱的饲料,而在一个用脐带血和骨髓炼成的几万年老毒面前,它的人造眷恋不过是八万条被活炼进幡里的怨魂的点心。

万魂幡在我丹田里自动展开了,幡面上那个重新凝聚的“魂”字感应到了逆莲杀劫毒的靠近,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幡布里探出了八万条怨魂的触须。

那些触须不是物理层面的肢体,是怨念凝结成的半透明丝线,从幡面里伸出来沿着我的经脉逆流而上,主动迎向正在往我骨骼深处渗透的逆莲杀劫毒。

毒素粒子和怨魂触须在我经脉里相遇,像两股洪流在同一个河道里对冲,激起的冲击波震得我全身经脉同时鼓胀了一圈。

柳眠姬看到我手臂上的经脉全部暴起,青黑色的血管像树根一样从皮肤下凸出来,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再到脖颈。

她往后退了一步,用手护住自己的肚子,嘴里念叨着:“疯了疯了,秦墨疯了——他在让万魂幡和逆莲杀劫毒在经脉里打架,把自己的身体当战场。

万一哪一方打赢了,他的经脉都会被炸成烂泥。”

但她说到一半忽然闭嘴了,因为她看到我嘴角挂着一道极淡的笑意——不是痛苦的狞笑,不是疯狂的狂笑,而是一种在解剖台上切开尸体后发现了一个教科书里没写过的全新器官时才会出现的笑。

万魂幡赢了。

毒素被怨魂触须缠住之后,像一群被丢进绞肉机里的黑蛇,在触须的绞杀下碎成了更小的颗粒。

颗粒上的黑色褪去,露出底下的暗金色——那是逆莲教教主的骨髓精华,是整株逆莲杀劫毒中最核心的营养。

怨魂们将脐带血里的眷恋执念吃干抹净,将眷恋中残留的母亲对孩子的思念全部转化成了怨念的燃料,燃尽之后剩下暗金色的骨髓精华。

八万条怨魂分食了骨髓精华,像是被浇了一盆滚油的炭火,在幡布里同时膨胀燃烧。

万魂幡在我丹田里震颤了一下。

不是升级,不是突破,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变化——幡面上的“魂”字吸收了逆莲教教主的骨髓精华后,字的笔画自动重组了。

原本是标准的楷书“魂”字,重组之后变成了一个更古老的、更接近甲骨文的“魂”字,字形里的每一条笔画都带着骨骼的纹理,每一笔的末端都长出了细密的骨刺,骨刺之间互相勾连,形成了一个封闭的骨笼。

新魂字的正中央,悬浮着一朵极小的、倒过来的黑色莲花——逆莲杀劫毒的印记被万魂幡炼化之后,变成了幡面的一部分。

万魂幡解锁了第二个字——“骨”。

它现在不是万魂幡了,是“魂骨双字幡”。

第一个字是魂,封的是八万条怨魂。

第二个字是骨,封的是逆莲杀劫毒和逆莲教教主的骨髓精华。

魂字负责困住生灵的魂魄,骨字负责从内部腐蚀生灵的骨骼——魂骨双管齐下,内外夹攻。

我伸出手,骨字从我掌心浮出来,在空气中凝成一面半透明的黑色骨幡,骨幡上那朵倒挂的黑色莲花正对着第六狱的方向,花瓣全部炸开,每一个花瓣上都浮现出一行极小的、正在不断变化的血红色字迹。

那是一个人的名字——“逆莲教第七代教主,苏绣,第六狱。”

逆莲杀劫毒的母体源头,就在第六狱。

她就是那个把尸陀僧当成药田的人。

她也是第六狱的狱主。

“走吧。”

我把骨字收回掌心,渡劫剑自动从袖口飞出悬在身侧,剑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那是无情道心感应到强敌后自动释放的寒气,在剑刃上凝成了锯齿状的冰刃,每一道冰刃都在微微震颤,发出类似蝉鸣的嗡鸣声,“第六狱有人在等我们。

她已经等了尸陀僧几万年,她的毒素在尸陀僧骨髓里增殖的每一息,她都能感应到。

她知道我们来了,知道我们站在这,知道我们中了毒又解了毒——她现在正在准备迎接我们。”

第六狱的入口不是门,不是裂缝,不是洞穴,而是第五狱地面上那个被尸陀僧人骨桌布盖住的巨洞。

我将人骨桌布掀开,洞口的直径大约有十丈,洞壁上没有阶梯,没有藤蔓,没有任何可以抓握的攀爬点,只有一层湿漉漉的、不断往下渗着粘液的肉膜。

那股味道从第六狱反涌上来,不是腥,不是臭,而是一种极其浓烈的、像一万朵莲花同时盛开时释放出的花粉味,浓到闻一口就觉得鼻粘膜被灼烧,浓到眼睛接触到空气就开始流泪,浓到呼吸的时候肺部像被灌了一碗滚烫的浓汤。

逆莲杀劫毒在第六狱的浓度,是第五狱的千倍以上。

白灵儿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用千年冰蚕丝织成的手帕,捂在口鼻上,手帕在接触到花粉气味的瞬间从白色变成了淡黄色,又从淡黄色变成了深黄色,最后变成了焦黑色。

她把手帕翻过来看了一眼,黑色正在沿着手帕的纤维往她手指方向蔓延,她果断把手帕扔进了洞里,手帕在坠落的过程中被花粉气味完全腐蚀,还没落地就碎成了千万片黑色的布屑飘散在空气中。

“空气里全是逆莲杀劫毒的花粉微粒,浓度高到能腐蚀冰蚕丝。”

白灵儿把用袖子捂住口鼻,声音从袖子里传出来闷闷的,“我们跳下去的话,第一口呼吸就会中毒。

中毒之后骨头会在一炷香之内被掏空,掏空的速度是第五狱的二十倍——因为母体在下面,毒素粒子被母体的感应范围激活了,攻击性翻了二十倍。”

尸老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灰色的粉末撒在自己身上,粉末落在绷带上之后开始冒烟,烟雾凝成一个极薄的灰色光罩,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他一边撒一边说:“这是骨灰盾——用三千年以上的老尸骨灰混合极阴之地的阴气炼成的,能隔绝一切基于血肉的法术攻击。

毒素要侵蚀骨髓,必须通过血液——骨灰盾的作用就是在皮肤表面制造一层死气屏障,让毒素粒子以为我已经是一具白骨,不需要再费力气腐蚀了。

骗毒素的办法和骗狗一样——你装死,狗就不咬你。”

他撒完之后看了看自己罩在灰色光罩里的身体,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第一个跳了下去。

黑冥没有撒骨灰,他直接把自己的无间老人皮脱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缩骨后的身形。

然后他把无间老人皮翻了一个面,将皮的内侧朝外重新披上。

无间老人皮是八万年的老皮,皮的内侧有反生丝的残余丝腺,丝腺里还残留着一点点反生丝的分泌液。

反生丝的分泌液是自然界中最强的防腐剂之一,能隔绝一切基于腐烂原理的攻击。

逆莲杀劫毒的本质就是让骨骼腐烂化灰,而反生丝分泌液恰好是抗腐烂的。

黑冥披好翻面的人皮之后,像一个穿了一件反穿皮袄的侏儒老人,看起来比原来更诡异了,但他周围的花粉微粒确实在离他三尺处就自动绕开了,像是被一种看不见的力场排斥。

柳眠姬没有撒骨灰,也没有翻面人皮。

她撩起自己的纱衣露出肚皮,肚皮上的青黑色婴儿脸纹路已经全部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千双没有瞳仁只有眼白的眼睛,在同时盯着第六狱的洞口。

柳眠姬低头对肚皮说:“听好了,下面全是毒,你们一千个鬼胎给奴家联手布一个‘鬼胎辟毒阵’——把你们的怨气从胎盘里放出来,在奴家皮肤表面裹一层怨气膜。

毒素粒子要进奴家的身体,先要穿过你们的怨气,但毒素粒子有眷恋执念,怨气最讨厌的就是眷恋执念。

你们看到了就会咬,咬了就是吃了,吃完了毒素就是你们的养料。

一万名童男童女的脐带血眷恋够你们吃很久——这叫什么?

这叫请鬼胎吃饭不用花钱。”

一千只鬼胎同时从胎盘里释放出怨气,黑色的怨气从她的肚脐眼、毛孔、指尖涌出来,在她周身凝成一层不断翻滚的黑色膜,膜的表面有无数张细小的婴儿嘴在张合,嘴里的牙齿是还没长全的乳牙,只有小米粒大,但密密麻麻排列了好几层,每一张嘴都在对着第六狱的花粉气味贪婪地吸吮。

柳眠姬拍拍肚皮,纵身跳入洞口。

苏观音的佛光在逆莲杀劫毒的侵蚀下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一层极淡的、像被水洗了太多遍的薄纱般的光晕贴在她皮肤表面。

她身后的噬魂兽已经缩小到了只有猫大,缩在她脚边瑟瑟发抖,身上被八千万条善念反噬撕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黑色的脓液。

苏观音双手合十,念了一句极短的经文——“我以我身,代众生苦。”

念完之后她做了最后一个动作——她伸手按住噬魂兽的头,将噬魂兽体内残留的八千万条善念碎片全部吸入自己体内,用自己的佛光包裹住逆莲杀劫毒的花粉微粒,让花粉和善念在她经脉里互相抵消。

噬魂兽缩小到了只有拳头大,缩进她的袖口里。

她失去了所有的佛光,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站在洞口,面色平静地跳了下去。

白玉郎摇着扇子,扇面上的人皮面孔在逆莲杀劫毒的花粉气味中变换了几十种表情,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于温柔的笑容上。

他低头对扇面说了句话,声音轻得只有扇面上那张人皮能听见,然后他合上扇子,踩着一朵从扇骨里飞出来的白骨莲花——那是他用扇骨里封印的家人骨灰凝成的代步法器,骨莲花的花瓣每扇动一次就往下坠一段距离,像乘着一把不断降落的降落伞。

最后是我。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逆莲杀劫毒,只有我不需要对抗——毒素对我来说不是威胁,是养料。

我把渡劫剑踩在脚底,御剑悬停在洞口上方,从丹田里祭出万魂幡。

幡面展开之后,魂字和骨字同时亮起,魂字释放出八万条怨魂在我周身织成一个高速旋转的魂环,骨字释放出黑莲印记在我周身织成第二个骨环。

两环叠加,像一正一反两个磨盘在互相逆向旋转,将所有靠近我的花粉微粒全部吸进去,在两环的夹缝中被压碎、分解、吸收。

骨环负责吃毒,魂环负责吃毒里的执念,两条流水线同时开工,效率翻倍。

我踩着渡劫剑御剑而下,身后拖着一道由剧毒花粉碎屑和被嚼烂的眷恋执念混合成的灰黑色尾迹。

第六狱是一个莲池。

不是那种文人墨客吟诗作画的清雅莲池。

这是一个在深渊地底被人工开凿出来的巨型洞窟,洞窟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深不见底的黑色液体。

液体里长满了莲花——每一朵莲花都有磨盘大,花瓣是肉质的,颜色是接近腐败血液的暗红色,花瓣的边缘卷曲,露出花瓣内侧密密麻麻的细小黑刺。

花蕊是一张人嘴。

每一朵莲花的正中央都长着一张人嘴,嘴唇有厚有薄,牙齿有整齐有歪斜,舌头有长有短。

这些嘴在同时发出声音,但不是在说话,不是在唱歌,而是在咀嚼。

它们在嚼自己莲蓬里长出来的东西,嚼完之后把嚼烂的残渣吐进黑色液体里,再吸一口液体吞下去,继续嚼。

莲蓬里长出来的是人。

是缩小了无数倍、只有拇指大的小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身赤裸,皮肤呈半透明,能看到皮下没有骨骼——他们的骨骼被逆莲杀劫毒从内部掏空了,只剩一具由肌肉和皮肤撑起来的人形皮囊。

这些小人从莲蓬里长出来的时候是活的,眼睛睁着,嘴张着,手指在抓挠花瓣,在试图往外爬。

但花瓣中央的人嘴不会让它们爬出去——那张嘴会把他们咬回来,在嘴里嚼烂,嚼成一团黏稠的血肉糊,再吐回黑色液体里。

然后新的小人从莲蓬里长出来,重复同样的轮回——从出生到被嚼烂,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然后血肉糊在黑色液体里重新凝结,重新长回莲蓬,重新被生出来,重新被嚼烂。

这是一个封闭的轮回系统,能量和物质在其中反复循环,永远不消耗完,也永远不产生新的东西。

被做成这种“人莲”的材料,永远不会死,也永远不会活,永远在被生和被嚼之间的那一炷香里尖叫。

莲池的正中央有一片巨大的莲叶,莲叶的直径大约有三十丈,叶面平坦,叶缘微微上翘,像一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绿色盘子。

莲叶上坐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裙,裙摆拖在莲叶上,裙身的布料是活的——不是绣了活物,而是布料本身就是用活人的头发编织成的,每一根头发都连着头皮,头皮上还嵌着毛囊。

毛囊没有死,头发在继续生长,生长速度被某种术法加速了千倍,裙摆上的头发像黑色的藤蔓一样在莲叶上蔓延,从裙摆边缘延伸出去,缠住了整片莲叶的边缘,将她和莲叶融为一体。

她的头发极长,从头顶一直垂到莲叶上再延伸到黑色液体里。

每一根头发的末端都连着一朵小型的莲花,莲花的花蕊是一张缩小版的人嘴,正在啃咬黑色液体里那些被嚼烂的小人残渣。

她的脸被一层黑纱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重瞳——每只眼睛里有两个瞳孔,一左一右并排嵌在虹膜上,像两颗被硬塞进同一个眼眶里的黑豆。

四颗瞳孔在同时转动,但转动方向各不相同——一颗在看我们,一颗在看自己裙摆上的头发,一颗在看在莲池里爬行的那些无骨小人,一颗在看自己身后那尊巨大的、用一整块黑色莲石雕成的逆莲雕像。

她的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剪刀的刃口在不断张合,张合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次张合都带动着莲池里所有莲花中央的人嘴同时张合——她手里的剪刀,是整座莲池的总控制器。

她剪一下,所有莲花中央的嘴就同时嚼一下。

她就是苏绣,逆莲教第七代教主,第六狱狱主,把尸陀僧当成药田种了几万年的女人。

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从黑纱后面传出来,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她周身所有头发末端的那些小莲花嘴里同时发出的——几百张小嘴同时说同一句话,音调高低不同,汇成了一道诡异的合唱。

她身边还坐着一个男人——说是男人,其实更像是一块被雕刻成人形的黑玉,每一寸皮肤都泛着玉石的光泽,棱角分明的线条在莲叶上投下冷硬的阴影。

他盘腿坐在莲叶边缘,膝上横着一柄没有剑鞘的重剑,剑身上刻的不是符文,不是花纹,而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人名——每条人名末尾都标注着一个数字,最上面那行写着“大乘初期——三百七十二”,下面一行写着“大乘中期——二百一十八”,再往下密密麻麻排着数千行。

那是他的战绩——三千七百场决斗,三千七百条人命,全部刻在剑上,数字精确到每一个被杀者的境界等级和击杀顺序。

他叫铁浮图,逆莲教护法。

不修灵力,不修神通,不修术法。

只修肌肉。

铁浮图的炼体方式极其简单粗暴——他将自己全身的肌肉纤维全部打断,然后用逆莲教秘传的“千莲锻骨汤”浸泡肉身,让肌肉在药汤中重新生长。

每打断一次、重生一次,肌肉纤维就粗壮一倍,密度就增加三倍。

他重复了这个过程整整八千次——每次打断全身肌肉需要承受的疼痛,相当于被一百头蛮牛同时踩过全身。

他扛了八千次。

扛到第一千次时,他的皮肤已经刀枪不入。

扛到第三千次时,他的肌肉已经能硬抗飞剑的正面劈砍。

扛到第五千次时,他的拳头已经能轰碎一座山。

扛到第八千次时,他已经不需要武器了——他的拳头比任何法器都硬,他的手肘比任何飞剑都锋利,他的膝盖比任何攻城锤都沉重。

他的身体,就是逆莲教最强的魔器。

铁浮图抬起头,他有一张极其硬朗的面孔,眉骨高耸,颧骨突出,下颌线条像被斧头劈出来的,棱角分明得近乎不真实。

他开口时声音像两块粗糙的花岗岩互相摩擦,低沉、浑厚、带着一种被压缩到极限的力量感:“小姐,这批人——比上批有意思。

上批那个自称‘万剑门’的剑修,连我一拳都没接住,肋骨从后背飞出去二十丈,插在那朵莲花的莲蓬上。

你猜怎么着?

那朵莲花把他的肋骨吞了,莲蓬里长出来一个带肋骨纹路的小人,比普通小人硬三倍,莲花嘴嚼不动它,它从莲蓬里爬了出来,在池子里游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被铁线莲的根须缠住拖回去嚼了。”

他顿了顿,抬起粗如石柱的手臂指向我,嘴角扯出一道像是花岗岩裂缝般的笑,“这个——这个身上有剑意,有魂幡,有骨毒。

他身上东西多。

我要和他打。”

苏绣没有说话,她身后那尊巨大的逆莲雕像上有一朵石雕莲花忽然动了一下,花瓣展开,从花蕊里走出一个人——一个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的缝线已经松脱了好几处,看起来像一个落魄的散修。

但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用各色灵石串成的项链,手腕上戴着七八个不同材质的储物手镯,腰间别着三把不同品级的飞剑,脚上的靴子是某种妖兽皮做的,靴底嵌着两块加速符石。

他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暴发户特有的气质——东西很多,但都很杂,搭配混乱,像在坊市里把所有能买到的东西都往身上堆。

他叫钱不通,逆莲教账房总管,修的是“吞金诀”——能将天材地宝直接吞入腹中,不需要炼化,不需要丹炉,不需要任何工具。

他只需要张嘴,吞下去,灵力就能在他体内自动被吸收。

他的吞金诀已经修到了第十一重,一天能吞掉相当于一个小宗门三年灵石消耗量的天材地宝。

但他一天不吞灵石就会浑身发痒,两天不吞就会经脉萎缩,三天不吞就会修为倒退一个大境界。

他是一个被自己修的功法逼成了一只永远在找食物的饕餮——他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是他自己的胃。

他站在莲叶边缘,双手拢在道袍袖子里,脖子上的灵石项链在幽暗的莲池光中闪闪发亮,脸上挂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谦卑又精明的笑。

他对我弯腰行了个道礼,语气谦和得像是坊市里推销丹药的小贩:“在下钱不通,负责打点逆莲教的日常用度。

深渊前六狱的狱主都有各自的收藏品,第一狱的噬魂柱,第二狱的炼尸炉,第三狱的冰心,第四狱的龙骨,第五狱的佛骨舍利,全都在在下这里登记造册。

你们一路打过来,杀了好几位狱主,把他们的藏品都带走了,在下理应找你们要回去。

不过——”他顿了顿,用手指搓了搓脖子上那颗最大的灵石,“不过打打杀杀多伤和气。

我们做生意的,讲究和气生财。

不如这样——把你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全部卖给在下。

在下按市价收购,一个灵石都不会少给你们。

你付货,我付钱,两清。

然后你们就可以走了。

怎么样?”

他说话的时候,十根手指上的储物戒指全部自动弹开了戒盖,从戒指里涌出堆积如山的灵石、丹药、法器、功法玉简、天材地宝。

灵石的数量多到在他身后堆成了一道七彩的墙,光墙的体积就比铁浮图整个人还大十倍。

丹药的瓶瓶罐罐滚了一地,有几瓶滚进了黑色液体里,被莲花嘴叼走了,他也不在意——那种级别的丹药他有的是。

法器更是五花八门——有飞剑,有飞刀,有飞针,有飞环,有扇子,有拂尘,有鼎,有炉,有钟,有鼓,还有几件品级高到连我都不认识的法器混在法器堆里,被压在底下只露出一个角。

“你们看,在下很有诚意。”

钱不通依旧双手拢在袖子里,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笑容不减,“在下修炼吞金诀之前是个商人。

商人不结仇,不杀人,不算计。

只算账——你出价,我付钱。

付完钱两不相欠。

你们在深渊魔窟里杀了多少狱主、拿了多少东西,在下不关心。

在下只关心这些东西能不能卖给我。”

他从储物戒指里又摸出一张折叠的皮纸,纸是用活剥下来的火蜥皮做的,纸面上用火蜥血液写满了蝇头小字。

他把纸展开,上面是一份已经拟好的收购清单,条目详细到连尸老怀里那颗赤晶髓母都列在了表格里——编号“第四狱矿脉母石”,估价三千七百万上品灵石。

他用指尖敲了敲清单上那个条目,声音温和而充满诚意:“这颗母石,在下的清单上写了三千七百万——这是北荒所有坊市里能开出的最高价,不信你们可以出去打听。

在下做生意从来不压价。

你们要做的就是把它卖给我,然后把灵石收好,去第六狱后面的传送阵,直接传送到深渊外面——从此天高海阔,你们带着灵石远走高飞,在下把母石交给苏教主,苏教主拿去喂莲花。

大家都满意。”

尸老低头看了看自己怀中那颗用绷带裹了又裹的赤晶髓母,又抬头看了看钱不通身后那道堆成墙的灵石堆,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用枯瘦的手指从怀里慢慢掏出那颗散发着微微红光的母石,放在掌心里,举到钱不通面前:“三千七百万上品灵石?”

钱不通点头,嘴角笑意更浓了。

尸老将母石往前推了一下,推到钱不通触手可及的位置,然后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老夫要八千万。

不讲价。”

钱不通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他像个老练的商贩一样迅速调整了表情,干笑一声:“这位老丈,八千万确实有点为难在下了。

母石的市价在下心里有数,三千七百万是公道价,八千万就是在下的成本价再翻一倍还多,在下要是八千万收回去,苏教主会扒了在下的皮——”

他话音未落,铁浮图从莲叶边缘站了起来。

那柄刻满三千七百条人名的重剑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剑尖指向尸老怀里那颗母石,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贪婪,而是一种孩子看见了别人手里的糖葫芦时直接伸手去拿的那种理直气壮。

他的声音像岩层深处的地壳在彼此挤压:“钱不通,你跟他谈什么价?

一个只配泡在毒水里喂莲花的材料,有什么资格跟你开价。

母石留下来,人丢进莲池,不用付一文钱——这不是生意,这是抄家。”

钱不通脸上的笑容彻底褪去了。

他转过头,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眼神看着铁浮图,声音里有种被压了太久终于压不住的委屈:“护法,在下是账房总管,不是强盗。

做生意就是做生意,明码标价,收灵石付灵石,这是规矩。

你不守规矩,以后谁还跟逆莲教做生意?

逆莲教外面还有三个分舵等着灵石发月钱,还有十七个外围据点等着丹药补给,这些都要靠在下这张老脸去坊市里谈价。

你今天把人家杀了抄家,明天坊市的人一听是逆莲教的采购单子,直接抬价三倍,到时候是你去谈还是我去死?”

铁浮图转头看向苏绣。

苏绣的四颗瞳孔同时转动了一下,其中一颗对准了铁浮图,一颗对准了钱不通,一颗对准了尸老手里的母石,一颗对准了我。

她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声合上了,整个莲池里所有莲花中央的人嘴也在同一瞬间同时咬合,把嘴里正在嚼的小人嚼得骨碎肉烂,残渣吐进黑色液体里,溅起一圈圈黑色的涟漪。

几百张小莲花嘴用同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说出同一句话,层层叠叠,像一池子看不见的妇人在黑水里唱歌:“钱总管说得对。

母石按市价收,一个灵石不少。

但是——”她顿了顿,重瞳中那颗对着我的瞳孔忽然微微收缩,莲叶边缘的铁线莲如蛇一般昂起头,黑色液体底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翻了个身,“但是我在这第六狱种了几万年莲花,莲池里的养分都是别人的骨髓里抽出来的。

今天来了这么多活人,不留下点东西就想走,我这池子里的花怕是不答应。

花不答应,我也是没办法的。”

铁浮图听到“花不答应”四个字,嘴角那道花岗岩裂缝般的笑意瞬间炸开,他一把推开钱不通,纵身从莲叶边缘跃起。

他跃起的力量大到脚下的莲叶被蹬出了一个凹坑,黑色液体从凹坑里倒灌上来,溅在他小腿上。

他毫不在意,在空中翻转一圈,那柄刻满三千七百条人名的重剑从头顶劈下,劈的不是我,是尸老手中那颗赤晶髓母。

“母石留下!”

铁浮图的声音在半空中炸开,重剑带着碾碎大气的风压劈落,剑身上每一行名字都在他肌肉灵力的灌注下亮起了不同颜色的光。

尸老没有后退,没有闪避,也没有用母石去挡。

他只是将母石收回怀中,同时用另一只手从袖口里抽出了一面锈迹斑斑的古铜镜。

那面铜镜的边缘布满铜绿,镜面上有一道从左到右贯穿的裂纹,裂纹里嵌着干涸的血迹。

他将铜镜举过头顶,用指尖在镜面上弹了一下。

铜镜发出一声极闷的、像有人在地底敲棺材板的回音。

铁浮图的重剑劈在铜镜上,没有碰撞声,没有火花,没有任何冲击波——重剑被铜镜吞了进去。

剑尖、剑身、剑柄连同铁浮图握剑的那只手臂,全部没入了铜镜的镜面。

镜面上的裂纹在吞掉半个人之后扩大了一倍,从裂缝里渗出铁浮图那只胳膊上的肌肉纹理,镜子把铁浮图的镜像反过来投射到了自己身上。

铁浮图发现自己的右手出现在了自己左胸上,手指嵌在肋骨里,指甲从后背穿了出来——铜镜把他的空间坐标全部打乱后重新随机拼接,他的身体变成了他自己的囚笼。

“这是‘逆位古镜’,专克肌肉蛮子。

肌肉再多再硬,在它面前不过是等待被拆散重组的泥巴。”

尸老用绷带缝隙里的眼珠子看着他,声音很淡,像是陈述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铁浮图低头看着自己被移植到左胸上的右手,愣了一息,然后他笑了——不是愤怒的笑,不是痛苦的笑,而是一种终于遇到了值得一战的对手时才有的兴奋的笑。

他用左手抓住自己长错位置的右手手腕,以蛮力将它从左胸的肋骨间硬生生拔出来,肋骨断裂的脆响连绵不绝。

他把右手连同自己断裂的肋骨碎片一起扔在地上,然后用自己的肌肉——被重炼了八千次的肌肉——强行将伤口处的血管和肌肉纤维绞紧,止住了血。

“够劲!

再来!”

他冲向尸老,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武器——右肩下沉,左膝提起,膝盖骨上暴起的肌肉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膝盖顶向尸老胸口的瞬间,空气被压缩成的白色激波炸出连绵的音爆。

就在膝盖即将撞上尸老胸口的同一刹那,一道从池底最深处涌起的黑雾缠住了铁浮图的腰,硬生生将他拽停在半途。

黑色液体底下那个一直在缓缓移动的巨大轮廓,开始浮出水面。

先是长发——无数根从池底蔓延上来的湿漉漉的头发,每一根都有手腕粗,缠在铁浮图腰上的就是其中几缕。

然后是头顶、额头、眉毛、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一片混沌的、不断翻滚的黑色雾气。

然后是整张脸——那是一张女人的脸,五官的轮廓依稀能看出苏绣的影子,但比苏绣的脸大了千百倍。

它的嘴微微张开,嘴唇之间没有牙齿,只有密密麻麻的、正在不停咀嚼的莲花蕊。

每一朵莲花蕊里都咬着半个还没嚼完的无骨小人。

它的身体还在黑色液体下面没有完全浮出来,只露出半个头。

但仅仅是这半个头,就已经遮住了莲池上方大半的穹顶。

它是逆莲。

不是逆莲教的标志,不是功法,不是雕像,不是教义。

它是逆莲本身——苏绣用自己的血肉和逆莲杀劫毒的母体融合了几万年,在莲池底部培养出的终极造物,一朵活着的、具有自我意识的、以骨髓为食的黑色巨莲。

苏绣手里的剪刀又咔嚓了一声,池中所有莲花中央的人嘴同时停止了咀嚼,全部转向了被逆莲头发缠在半空中的铁浮图。

几百张嘴同时开口,用高低不同的音调合唱出一句意思相同的话:“护法。

你的骨髓,是莲池里最好的肥料。

你练了八千次炼体,骨髓的密度是普通修士的三千倍。

别的骨髓只能喂莲花开一季,你的骨髓能让莲花开十年——你就别跟他打了,你直接下池子吧。”

铁浮图在半空中扭过头,用那双被肌肉挤压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死死盯着苏绣。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背叛了但又不算太意外的复杂——跟着逆莲教混了这么多年,他早就知道苏绣早晚有一天会把他算进她的花肥里。

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小姐,你说我的骨髓能让你的莲花开十年——”

他将缠在腰上的头发一根一根崩断,头发断裂的声音像铁索被扯断,每一根崩断的头发都从他的肌肉上弹开,带起几滴暗红色的血珠。

他崩断最后一根头发后落在莲叶边缘,膝盖上的肌肉在这一瞬间膨胀了三倍,膝盖骨的表面裂开了一道缝,缝里透出的不是血,是金色的光——那是他练了八千次炼体之后,骨髓被压缩到极致后凝成的舍利金光,“那你就来取!

别让一朵不会动的莲花替你动手——你要我的骨髓,就亲自从老子骨头里吸,用你的嘴,贴着我的骨头,一口一口吸!”

他对着苏绣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莲叶边缘的黑色液体被声浪掀起丈高的黑浪,泼在逆莲那半张浮在水面上的巨脸上。

苏绣没有说话。

她手里那把剪刀,缓缓对准了铁浮图。

她的重瞳全部转向了他——四颗瞳孔,四种不同的神色,一颗在犹豫,一颗在算计,一颗在回忆,一颗在贪婪。

她在计算铁浮图下池子之后能喂莲花多少年。

钱不通站在莲叶的另一端,双手依旧拢在袖子里,但他脖子上的灵石项链已经全部亮了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介于恐惧和懊悔之间的表情。

他低声念叨着:“在下早说过,做生意要讲规矩。

你不守规矩,今天抄别人的家,明天别人就抄你的家。

护法是咱们自己人,教主连自己护法都不放过,在下一个账房先生还能多活几天?

在下的灵石,在下的法器,在下的天材地宝——在教主眼里,是不是也只是一堆泡在池子里等莲花嚼烂的肥料?”

他的声音在抖,但他拢在袖子里的手正在悄悄结印。

苏绣手中的剪刀对准铁浮图的那一刻,莲池深处那尊逆莲巨像的底座上,一扇藏在莲瓣纹路里的暗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门里先飘出来的是一股香。

不是逆莲杀劫毒的花粉香,不是莲池里那些被嚼烂的小人散发的腐甜,而是一种精心调配过的、用九百九十九种灵花萃取的香露,香到让人觉得鼻腔里被人塞了一整座花园。

香雾里走出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件用“天蚕羽衣”改成的短裙,裙摆短到堪堪遮住大腿根,每走一步裙摆就往上滑一寸,露出裙下那双用“玉髓蚕丝”织成的半透明长袜,袜子紧贴在腿上,袜口在大腿中部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的腰上系着一条用“七色凤翎”编成的腰带,腰带在她走路时不断变换颜色,每变一次就把她的腰肢勒得更细一分。

她的脸上覆着一层极薄的“冰蚕面纱”,面纱是半透明的,透过面纱能看到她精心描画的五官——眉骨用“画眉石”磨成的粉末勾了极细的弧线,睫毛上沾着“朝露珍珠”碾成的荧光粉,嘴唇上涂着“桃花胭脂”,胭脂里混了一滴她自己的舌尖血,颜色比任何胭脂都更接近少女害羞时脸颊上那抹红。

她的发髻上插着一根“凤头钗”,钗头的凤嘴里衔着一颗拇指大的“驻颜珠”,珠子每旋转一圈就洒下一缕淡粉色的光粉,光粉落在她的睫毛上、锁骨上、裸露的肩膀上,让她的皮肤在幽暗的莲池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叫殷璃月,逆莲教圣女,修的功法叫“千娇百媚功”。

这门功法的修炼方式极其特别——不需要打坐,不需要苦修,不需要厮杀,只需要被男人喜欢。

每多一个男人对她动心,她的修为就涨一分;

每多一个男人为她争风吃醋,她的灵力就涨一成;

每多一个男人为她去死,她的境界就能突破一层。

她身边永远围着一群被称为“花奴”的男修,都是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之后自愿签下血契、将自己的修为和寿元全部献给她的冤种。

她从不杀人——她只需要对一个男人笑一下,那个男人就会主动去替她杀人,杀完之后还会跪在她面前,用沾着别人血的双手捧上一朵花,问她:“你今天开心吗?”

此刻她身后跟着的两个男人却不是她的花奴。

其中一个穿着一件用“金翅大鹏”尾羽编成的羽衣,每一根羽毛都经过精心挑选,长度、色泽、弯曲度完全一致,走起路来羽衣在身后拖出三尺长的金色尾摆,尾摆扫过莲叶上的黑色液体,液体沾在羽毛上,他皱了皱眉,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用“天蚕丝”织成的白帕,弯腰去擦。

他的腰间挂着一面“映月水镜”,镜框是用“万年檀木”雕的,雕的是他本人的侧脸,雕工精细到他脸上的每一颗毛孔都纤毫毕现。

他的靴子是“踏云靴”,靴底嵌了两排“轻身符石”,每一步落地都踏在离地面半寸的空气中,绝不沾地。

他叫玉临风,大陆第一美男,修的功法叫“玉面长生诀”——这门功法什么都不修,只修脸。

从十六岁开始,他每天花六个时辰保养这张脸:清晨用“天山雪莲露”洗脸,正午用“千年珍珠粉”敷面,傍晚用“凤凰胎盘膏”涂抹眼角,夜里用“龙涎香”熏蒸毛孔。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瑕疵——没有斑点,没有皱纹,没有毛孔,没有黑头,连一根多余的汗毛都没有。

他的皮肤光滑得像一面被抛光了三千遍的羊脂玉,对着光看能映出人的倒影。

他活了两千八百年,杀过的人不超过三个,但他睡过的女修超过三千个。

每一个被他睡过的女修,第二天早上醒来都会发现自己的床榻空了,枕边留着一张他用法术凝结的“自画像玉符”,画像下面压着一行字——“昨夜月色很美,可惜镜中只有我一人。”

他引以为傲。

他身边那个男人和他恰恰相反。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袍,领口磨出了线头,袖口沾着油渍,头发用一根草绳随便扎在脑后,脸上胡子拉碴,看起来像是刚从矿山里爬出来的苦力。

但他脚下踩着的那把飞剑却是一柄货真价实的“上品灵器”——剑身通体银白,剑格上嵌着七颗不同颜色的宝石,每一颗宝石都代表一种剑意加持。

他的剑柄上还挂着一个用“万年玄铁”打造的剑穗,剑穗上刻着“剑心盟”三个字。

他叫叶剑尘,剑心盟的弃徒,修的功法叫“七情剑诀”。

这门剑诀的核心要义是——人越痛苦,剑越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