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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迷1942(二战德国)小说

滯留德累斯顿

作者:JCYoung · 原作:《情迷1942(二战德国)》 · 分类:都市言情 · 第 7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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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等车厢里只有寥寥数人,隔壁过道是一个穿着黑色丧服的德国老妇人,抱着牛皮文件箱,从上车后就一直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着,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反复默念某个地址。

她在回德累斯顿,她的庄园在萨克森,丈夫1916年死在凡尔登,儿子1943年在斯大林格勒失踪,失踪。

失踪的意思是不知道死没死、死在哪里、有没有人收尸。

三年了,老人每个月往国防军人事局写一封信,每次都附上贴了邮票的回邮信封,却没有一次回复。她决定不等了,她要回自己的家,死在自己的床上,这趟列车,是自己和普鲁士之间最后一段路程。

斜对面靠窗的位置是一个中年男人,领口别着纳粹党徽,手里攥着被揉皱的《人民观察家报》,头版头条还是“波森守军英勇抗击布尔什维克洪流”。

一位波兰老绅士坐在角落里,背挺得很直,在旧式礼仪中被训练出来的直。

他看起来像已经被解散的波兰傀儡政府文官,那种在战前拥有庄园、图书馆和三个女仆的人,现在的全部家当,只有膝上快散架的密茨凯维奇诗集,和脚边一只瘪瘪的皮箱。

门边坐着一位国防军上校,右手缠着绷带,肌腱断了,再也不能扣扳机,他不抽烟,不闭眼,灰蓝色眼睛空洞得可怕,他的步兵旅在维斯瓦河被打光了。

两千人,活下来的不到六十个,他本人在白桦树下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被后撤的工兵发现。

没有人追究他为什么活着,因为已经没有足够的人手来开军事法庭,他被命令去德累斯顿重组部队,用六十个人重组一个旅。

这大概是最后一班从波兹南开往德累斯顿的列车。

火车在每一个小站都会停,有时是换车头,有时是给军列让道,更多时候,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停。

东线的军列一辆接一辆往西开,敞篷车皮上坐着灰头土脸的步兵,拖着被打残的四号坦克和突击炮。

包厢里流淌着一种战时特有的沉默,这节车厢里的每一个人都在跑,从不同方向、不同战场、不同形式的死亡里跑出来,挤进这班摇摇晃晃的列车,往一个暂时还安全的城市跑。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安全只是暂时的,战争像雪崩,你跑得再快,回头时雪还在后面追。

车窗玻璃冰凉,凝着一层薄薄的霜。窗外是战争末期的德意志。

列车驶过一片被坦克碾过的麦田,麦茬从雪里戳出来,焦黑焦黑的,偶尔经过一个村庄,房屋的窗户全是黑洞洞的,教堂只剩半面山墙,十字架半埋在雪里。

列车颠簸了一下,包厢里的人同时晃了晃,约翰从女孩的行李里掏出热水壶,拧开盖子,推到她面前。

她接过去,却迟迟没有喝,捧在手心里,热气从壶口袅袅升起,扑在脸上,眼睫毛很快蒙了一层水汽。

“指挥官说夫人要多喝水。”约翰的语调平得像在汇报弹药存量。

他不是一个擅长提醒的人,他的任务范围通常是确认油料补给、检查武器状态、在狙击镜里瞬息命中目标。

但此刻的约翰坐在她对面,努力执行一项从未被训练过的工作——照顾一个女人,一个怀着孩子的女人,一个在月台上用尽所有自制力,才没回头冲进他长官怀里再也不走的女人。

俞琬抿了一小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多久没喝水了,从醒来到现在,身体在下意识把眼泪省下来,把话省下来,把所有力气都留在往前走这件事上。

“维斯瓦河也这么好看。”那上校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并非对车厢里的任何人说的,眼睛还望着窗外。

远处隐约可见一条河的轮廓,浅灰色的,两岸树木被雪压弯了枝头。

“我是说,”他顿了顿,“两年前我带着团从那里渡河的时候,也是这个月份,河面没完全封冻,工兵搭浮桥搭了一下午,我当时想,这鬼地方真他妈冷,现在想,那条河还挺好看。”

说完闭上了嘴,好像已经把这辈子剩下的所有话都说完了。

没有人回答他。

过了那条铅灰色的河就是萨克森,列车继续向前,铁轨接缝的咔嗒声均匀而单调。

俞琬闭上眼,脑海一遍遍回放着月台上,克莱恩额头抵着她时的画面,仿佛反复读一张被迭了太多次的信纸,折痕越来越深,字迹越来越模糊,却舍不得停下来。

再睁开眼时,火车钻进一段隧道,外面黑下来,车窗玻璃上映着她的脸。

车厢里灯光太暗,她的脸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黑头发,黑眼睛,在玻璃和黑暗的迭加中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小些。

思绪毫无预兆回到很久以前…也没那么久,去年夏天,仿佛隔了一辈子似的。克莱恩在巴黎官邸的厨房里。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说她看起来像个高中生。

她当时在煮咖啡,“我不是高中生,我24岁了….”,他淡淡应声:“嗯,24岁的高中生”,她气得跺他的脚,粉色布艺拖鞋踩在他军靴上,像一只兔子在踩一块钢板。

他纹丝不动,只把她圈得更紧了一点。

那时候巴黎还没被轰炸得那么频繁,那时候巴黎还没有丢,她还没怀孕,她天真地认为战争是可以熬过去的,如同熬一场漫长的冬天,春天总会来,河面的冰总会化。

到时候他们可以再回巴黎,去那家她最喜欢的面包店买可颂,面包店老板养的虎斑猫大概又胖了一圈。

现在她坐在最后一班离开波兹南的列车上,怀里揣着他的孩子,往一个她从没去过的城市逃,把她的丈夫留在身后几百公里的战线上。

她不觉得战争是冬天了,冬天是有尽头的,而战争是一列没有终点,而所有站台都在燃烧的火车。

俞琬把额头从玻璃上移开,玻璃上留下一小片雾气,是呼吸的温度凝成的,她看着那片雾气慢慢收缩,变小,消失,玻璃重新变回一面漆黑的镜子。

她告诉自己:不要想,开始在脑子里背夏利特时的妇科学讲义。

“妊娠第八周,胎儿身长约三十一毫米,体重约四克,大约是一颗蔓越莓的重量,心脏已完全形成,每分钟跳动约一百六十至一百七十次,四肢开始分化,羊水量约为三十毫升….”

不能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思绪就会飘得很远,飘到她不可望亦不可及的地方去,飘到奥得河边那片高地,飘到他今早还没来得及刮的胡茬。

然后就会难过,就会红眼眶。

火车继续往南开,车厢广播忽然响了,带萨克森口音的男声:“……帝国领土内的所有铁路运输,自即日起实行军管调度……德累斯顿火车站为当前区间唯一客运枢纽……进入德累斯顿的旅客请携带有效证件在站内临时登记处报到………”广播被一声尖锐的啸叫打断,安静下来。

德累斯顿,她以前只在柏林读书时听过这个名字,教授说它是易北河上的佛罗伦萨,巴洛克建筑的珍珠,巴赫曾在这里弹过风琴,歌德在河边长椅上消磨过一下午。

她在笔记本上记过这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五角星,表示“值得一去”。

夕阳西下时,这座城市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被易北河分成两半的城市,北岸是新城,南岸是老城,从火车上看过去,圣母教堂的砂岩穹顶呈现出柔和的蜜色,皮尔尼茨宫的尖顶还完好无损,看上去像被裱在灰色天空下的旧油画。

但越靠近城市,油画便裂开越多缺口,铁路沿线的仓库区被炸成了一片瓦砾堆,唯一的一面墙上刷着标语:决不投降。

决不投降,仿佛被砍断了双腿的士兵撑着旗杆不肯倒下,一支被围困的部队,最理性的选择是放下武器。

但有很多很多东西不是理性的,比如一个人在弹药耗尽时,和敌人展开白刃战的瞬间,比如一个士兵在坦克碾过战壕时,拉响手榴弹的时刻。

又比如,克莱恩在奥得河凌晨发动反冲击的时候,比如现在的死守波兹南。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里,她用疼痛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

德累斯顿在战争的头五年几乎没有挨过轰炸,它不是工业中心,没有坦克工厂,没有炼油厂,只有宫殿、博物馆、歌剧院和几百年积累下来的艺术品。

但战争不会区分博物馆还是军工厂,盟军的轰炸机从意大利和法国起飞,航程刚好覆盖到这里。所有人都知道轰炸迟早会来,只是不晓得是哪一天。

就如所有人都清楚第三帝国要完了,只是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列车驶过易北河上的老桥,桥两侧堆着沙袋,每隔几十米就有一门高射炮,炮兵裹着大衣蜷在弹药箱旁边,脸缩在毛皮帽子里,只有呼出的白气证明他们还活着。

火车汽笛长鸣一声,把桥上几个士兵吓了一跳,其中一个长青春痘的男孩下意识举起步枪,朝声音来源处猛的一划。

他的长官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骂了句粗话,男孩放下枪,脸红了,旁边老兵头都没抬,继续往弹药箱上吐瓜子皮。

车厢猛地一震,速度骤降,所有人都往前倾了一下。随着一声嘶叫,列车驶入德累斯顿火车总站。

约翰站起来,他把两只箱子从行李架上拎下来

“到了。”

站台上挤满了人,从东边逃过来的难民、换防的士兵、背着大包小包的投机商贩、穿貂皮大衣的夫人和赤脚的孤儿挤在一起。

约翰走在前面替她开路,她在人群中穿过时,感觉这座城市如同一个还没被捅破的水泡,表面上光滑完整,可里面的压力已经大到极限了。

经过哨卡时,约翰出示了通行证,党卫军中士看了一眼证件上的签名,身躯挺直,靴跟啪地一碰,敬了个礼,挥手放行。

黑色梅赛德斯驶过易北河上的奥古斯都桥。

贝勒维酒店离圣母教堂只隔两条街,这栋五层建筑是德累斯顿最豪华的酒店,大堂穹顶上画着洛可可风格的四季女神,只是水晶吊灯落满了灰。

战争打到第六年,谁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一座吊灯上落了灰早已不值得大惊小怪了。

前台的老侍应生接待他们时,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好奇。

一位冠有显赫容克姓氏的美貌东方女人,出现在德累斯顿的酒店大堂里,身后跟着一个保镖模样的刀疤脸党卫军,拿着少将级别的军官优先入住证。

这组合在南线铁路沿线任何一个城市都不太常见。

但他在这行业干了三十年,见过太多需要被礼貌对待,但不需要被追问的客人。

老人取出挂着黄铜号码牌的套房钥匙,恭敬补充一句:“酒店地下室已经改建成了防空掩体,入口在走廊尽头左转,如果夜里听到空袭警报,请务必下去。”

房间正对着易北河,灰蒙蒙的天幕下能看到茨温格宫的塔楼和圣母教堂,浴室有热水,不是战地医院用煤油炉烧的温水,而是真正从水龙头里流出来的热水。

水汽氤氲中她闭上眼睛,假装自己不在德累斯顿,假装这只是一次普通旅行,假装明天醒来,克莱恩会推门进来,大衣上带着冷气,道一句“醒了”。

第一天在酒店里度过,她强迫自己吃东西,喝牛奶,洗澡,看书,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二十四小时待在这里,让神经开始变脆。

那些用妇产科学讲义压下去的念头,在夜深人静时从潜意识里钻出来,在她耳边说:他今天的手关节有没有疼?苏军有没有过河?他有没有受伤?此时此刻…他有没有好好活着。

原本只打算在德累斯顿住一晚,可第二天一大早去车站确认下午车次时,约翰从售票窗口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去慕尼黑的铁路被炸了,抢修需要三到五天。”

俞琬站在原地,看着站台上方那块巨大的列车时刻表,上面的发车时间被改了一遍又一遍,有些直接用红漆画了叉。

她被卡在这里,卡在一座尚且算完好无损但所有人都知道可能快要完蛋的城市里。

女孩轻轻呼出一口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没事,那就再等等。”

第二天下午,她决定出去走走。

有轨电车还在沿着易北河行驶,街上能看到穿军装的伤兵在散步,臂弯里挎着护士的手,脸上满是从东线地狱被拉回来之后,恍惚而感激的表情。

俞琬在河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天鹅,忽然想到天鹅是一夫一妻制的动物,它们会在一起度过整个冬天,春天一起筑巢,孵蛋时轮流值班。下一秒,目光被移开了。

她找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电报局,只有三个柜台,其中两个关了,墙上有手写告示:私人电报,限五十字以内,军事内容优先。

过铅笔和电报纸,女孩弯腰写了几句话,划掉,再写,再划掉,第三遍时她的手停了很久。笔尖悬着,微微颤抖,在电报纸上留下一个越来越深的黑点。

她想写:安全抵达德累斯顿,一切平安,火车上睡了几个小时,酒店房间能看到易北河,有天鹅,小黄豆很好,我很想你。

可电报纸太小了,小到装不下她想说的所有话,她也不能让他看出来她太想他——在打仗的人不可以被想念绊住。想念是软的,而他在的地方,需要所有东西都硬得像坦克装甲。

第三版也被划掉了,最后只写了一句话:平安抵达,火车晚点几天,琬。

柜台后的女孩接过电报纸,织到一半毛线袜子放在膝盖上,开始敲电键,滴滴,滴——

推开电报局的门,冷风迎面扑来,女孩慌忙裹紧大衣。

易北河上的天空已经坠入暮色,河面变成了墨蓝色,只有西边地平线上,还残留着最后一条橘红色光带。

同一时刻,克莱恩也许正在奥得河边的指挥所里,也许正站在坦克旁,望着同一片太阳的余晖。

太阳在易北河是橘红色的,在奥得河应该也差不多。

回到酒店,俞琬在餐厅里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薄荷茶,听邻桌的瑞士记者操着伯尔尼口音的德语,和同事讨论苏军在东线的推进速度。

她听不太清那些地名,可听到“奥得河”和“装甲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继续喝她的茶。

她在等铁轨修好,在等克莱恩的电报,电报比写信快些,每天一封,每一封都像操心的老父亲叮嘱即将远行的女儿。

不要靠近窗户,天黑之后不要出门,不要吃街头小贩卖的食物,切勿和陌生人谈论行程,听到空袭警报立刻下地下室,不要管行李,人最重要…

结尾永远是:平安勿念。

她把它们剪成豆腐块儿,整整齐齐收进笔记本里。

有时夜里会惊醒,她在黑暗中把手放在小腹上,默默念出那两个词,这几个音节出口时,心跳会奇迹般慢慢平复下来,不知不觉,又会沉入梦乡去。

她知道他活着,眼下已经算顶好的消息了。

第三天下午,约翰又去火车站打听消息,俞琬独自从酒店出来,沿着易北河走了一会儿。

河堤上的风比昨天更冷了,吹得她耳朵生疼,临近晚餐时分,便回到酒店大堂的餐厅找了张圆桌坐下来。

钢琴师是个穿旧燕尾服的老人,舒伯特的即兴曲流淌而出。

餐厅比昨日稍微热闹了一些,几个从西里西亚逃来的实业家聚在长桌边,压低声音讨论着去瑞士的签证和外汇兑换。

不少纳粹高官早已把家眷撤往阿尔卑斯山区,留在这的贤达士绅,除了无处可去的附庸,就是在等最后一班火车的人。

隔壁桌,几个戴纳粹党徽的中年男人正凑在一圈,皱着眉,零星几个词钻进她的耳朵里,“防空炮”、“转移文件”“名单”…

她一边听,一边翻菜单。

正要抬头叫服务生,却撞见一个黑头发男人正走进酒店来。

葡萄:

从中卷二人巴黎在军用机场分别开始,每一次到他们分离的环节都会哭,这次读者替琬哭

她怀宝宝了要情绪稳定

上一次在巴黎郊外军用机场分别时,已经登上飞机的赫尔曼又跑下舷梯和琬来了一记临别之吻(还被记者拍下来了)而这次琬前往德累斯顿之前,是她扭身返回主动亲吻了赫尔曼,而此时她不再需要说“我等你”,他也会知道,他的小妻子会比以往任何分别时更让他安心,因为她会把所有眼泪惠存起来,留作重逢时他被洇湿的一片衬衫领口

期待能够有小小琬(主要还是因为想知道小小琬的中文名)好喜欢大大取的名字啊!特别是中国人的名字,既带有民国年代感的文人底蕴,又不带有诘屈聱牙的生僻字,人如其名,符合每一位角色的性格特点。克莱恩给儿子取名的深思熟虑能看出他未来也会带有一些慈父情怀(只不过表面上还是要冷硬些)至于儿子的中文名是不是可以留给舅舅取嘿嘿

喵喵:

指挥官眼神毒辣,被他找到了一个这么完美的老婆。事业和为人处世没得说。

她爱的明明白白轰轰烈烈,平时温柔可爱害羞,偶尔表现出来的无理取闹也只是增添夫妻情趣,关键时刻是真的乖巧真听劝啊?  ?????  ???

容克军人的影忍克制算是见识到了,最开始我有点不满意克莱恩这么冷静的面对分别,后面想想又释怀了,他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他要挺住,如果他也和她一样感性,那他们这个家大概是走不了多远,他内心也在呐喊别离开我,但他的理智在筹谋让她永远别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