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霸府筹谋定北齐，一朝机政尽归藩

杨愔一死，中枢大权不能空悬。

高演颁下旨意，任用中书令赵彦深，接替杨愔，总揽朝廷机要政务。

跟杨愔不同，杨愔敢闯敢干，大刀阔斧锐意改革，他干起活来，是不管不顾的，就是因为大力压制勋贵，锋芒外露，才树敌极多。

而赵彦深谨慎低调，既不爱结党、也不张扬，嘴还严。

他做事沉稳，善于调和各方，人缘极好。

消息传开，文武各怀心思。

鸿胪少卿阳休之，私下跟相熟友人闲谈，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叹。

他压低了声音，感慨道：

“你们瞧瞧这事整的，朝廷正要跋涉千里，赶长路，打北周，收江南，却先把千里马给宰了，回过头来，赶着一头瘸驴上路。嗨！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可悲的事吗！”

众人也都心生忧虑，杨愔虽然行事急躁，却能挑大梁；赵彦深虽为人稳慎，但是才干格局，比起杨愔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北齐少了一位能臣，前路难测。

但是大家也就是说说吧，古人的陨落，也就是说话间的事儿，死而不能复生。

公元560年，三月二十六日，风波已平，北齐大局尘埃落定，开始了新一轮的群臣排座次，这回又是大刀阔斧，耳目一新。

首当其冲，加封常山王高演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

军政大权、内外均衡，尽归高演一手独揽，权势滔天，这么说吧，距九五之尊，只差一步。

长广王高湛临危决断，功不可没，任太傅、京畿大都督，执掌京畿兵权，镇守邺城，权压皇城，这就是看着高殷的。

开国元勋段韶，拜大将军，总领征伐兵甲。

宗室平阳王高淹，高欢第四子，庶出，生母为姬妾穆氏 ，进位太尉，掌朝堂礼制重权。

临阵倒戈，背刺文官辅政集团的高归彦，擢升司徒，位列三公。

最后是彭城王高浟，他是高欢第五子，生母尔朱英娥，受封尚书令，执掌台省庶务。

短短几日之间，威风凛凛的杨愔文官集团，被一扫而空；宗室、勋贵翻身掌权，高家诸王手握重兵、身居高位，朝野格局，鸟枪换炮。

这一次朝堂喋血，总算过去了，史称：“乾明政变”。

可以这么说，朝堂政变古来如此，就如同清风一阵，带着血腥，从不停歇。

高演这位新任大丞相，安排完邺城事务，又开始琢磨别的。

天子虽然还是高殷，但是乖巧懂事，折腾不起什么风浪了。

只是还有一些旧臣看着高演眼神隐隐约约，躲躲闪闪，让高演如芒在背。

他不敢久留邺城，当即起驾奔赴晋阳霸府。

一入晋阳城府，高演百感交集。

这里才是他们高家的根基，以前高洋也常常回来，处理军政事务，一年有半年是住在这里。

思想起来，晋阳霸府于公元532年，由高欢建立，到现在也不过短短的二十八年，期间走高欢，亡高澄，死高洋，如今又轮到了他高演了。

高演随即在晋阳设立自己的丞相幕府，赵郡王高睿做长史、智多星王曦，做司马。

朝廷随后下诏：“军国之政，皆申晋阳，禀大丞相规算。”

从此，北齐政令先送晋阳高演那里定夺，邺城天子只剩虚名。

高演心里有事，这一天对着心腹近臣王曦长叹一声，脸上满是后怕，道：“当初没听你的劝，险些落得家破人亡、宗族倾覆！如今奸党虽除、君侧已清，只是事到如今，你说我日后该如何自处？”

这话问得极深。

高演心里透亮，他暗道：“我带兵闯宫、擅杀辅臣、把持朝纲，早已不是寻常藩王，退无可退，让无可让。”

他虽然没说出来，心腹臣子却悟得明白，当即躬身回禀，一语把窗格纸给他捅破了：

“殿下往日身居王位，进退尚可拘于礼法名分；

如今天下大势已定，事关天时天命，早已不是人情礼教能约束的了！”

这意思直白到家，翻译过来就是：“以前你是臣子，如今你是掌天下之人，天命在身，不必再拘小节！还假假咕咕，就招人烦了。”

高演闻言心中大定，即刻着手安排下一步。

明眼人都能看明白，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它终究一定会发生。

幼主端坐空城，估计也坐不了多久了，高演的帝王之路，只差临门一脚！

其实这也没什么，高洋临死之前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局，就他这些弟弟，除非都宰了，更何况还有老母亲，非得如此不可！

且不说高演如何步步心机，阴谋篡位，咱就说这一场喋血政变，天下震动，北周邺城斥候赶紧将此事，原原本本汇报给了北周。

“邺城禁军遭到清洗，北齐文官辅政集团覆灭了？”宇文毓大为震惊。

宇文护鲶鱼一样的咳嗽了一声，皮笑肉不笑道：“听说是的，高演、高湛兄弟掌权，宗室勋贵又拱起来了。”

宇文毓淡淡一笑，原来天下大势，如此雷同。不光我这么闹心，北齐那个小皇帝估计也不好过。

他瞟了兄长一眼，话有深意道：“要朕看，表面上高家宗室，拧成一股，实则内部裂痕重重：诸王各有地盘，朝局还没稳住吧？”

“是的，心不稳。”宇文护点了点头。

“谁的心不稳？”宇文毓追问道。

“高演啊！并不是人人都甘于做个辅政大臣的，如今晋阳霸府权重，邺城朝廷偏弱，我看，变天是迟早的事。”

宇文毓心神一晃，立马转换了话题，道：“那，兄长，趁他们内卷，我们要不，想点花招搅和一下？”

想当初高欢病故，宇文泰可是陈兵边境，想要支巴一下的。

宇文护一笑，道：“已经做了安排，派出细作渗透齐境，拉拢对高演不满的汉臣、边镇将领；已经布置黄河沿线，派出偏师袭扰，抢夺人口、掠取粮草……”

“这不是小打小闹吗？”

“是的，只是试探一下北齐边防虚实。咱们还是得观察，虽然北齐朝堂大乱，但是高演很有威望，军队都在他手里，仓促出战，恐怕咱们也捡不到便宜，反倒是会让他们暂时放下争斗，一致对外……咱们的重点不在北齐……”

“在哪里？”宇文毓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