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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静姝章节目录

正文:旧事(伍)

作者:一颗鱼头人 · 原作:《【民国】静姝》 · 分类:都市言情 ·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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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恪是在阿娴丧毕封棺入土后的一月倒下的。

筹办丧礼,照看孩子,外眼瞧他如常过日,时不时遇临熟人还能扬起一笑脸,是谁都以为魏恪走出来了。却不曾想好好的一个人,会在铺里扶搭木梯,上爬抓取药材时,砰地一声倒栽于地,自后长病卧床,久久难愈了。

事事发生皆有预兆。起初魏恪早有头晕,他却未有留心,直至晕于铺里那日,嗓中在后渐咳生黑血,方才叫他忽而清明起来,知得自己此回是病得不轻。

短短时间消瘦迅速,转隔数日再见,街坊均是惊异,魏恪忽地病瘦成了两样,是眼下单能抵得上往日半个身形。

长日用药不见半分疗效,魏恪偶然忆起父亲离世场景,脑中也缓有了猜想。这发病症状相差无几,许是他也与了早逝的父亲一般,是同得了祖上不好的遗传,天注定种有病根在身的。

不过长年潜伏下,魏恪未有他父亲往日操劳,从不生症状,也就难能察觉,藏匿至今,是由了长憋的心病,才骤然诱发因果,给硬逼发出了病来。

胡同屋院未有变,青天白日晒得一地光亮,四方也如旧是大片大片的亮堂模样。

步过旧时曾住的小院,上踏台阶,行进屋檐,一股沉寂寂的不同方悄然外露。

八九月的天,薄透白色布衣下空荡荡的,望着床上的人,见他面上皮肉松得粘不住筋骨,身后更觉一阵冷寒萦绕上背。

“劳您来看我。”

魏恪撑开两肘,急想起身迎客,精气神尚暂不显颓,但一个动作,几乎耗去他全身力气,累得汗珠顺眉下流到颌。

林孟之得闻消讯,放下公务,速乘火车抵达北都时,已是夏末时段。

几步上前,林孟之将人按下放躺回床,“不必起身。”

笑得牵强,魏恪起不了身,转拍拍一旁的女儿,暗暗示意她上前叫人。

小小一个女娃,方过林孟之腰高,沉静盯看跟前人小会儿。虽不认得林孟之,但由着家中教养,知晓礼节,她站直身子,随父亲将移的手,紧面向人,道出声问好来,“林伯父好,我是静姝。”

林孟之露出一脸笑容,上躯下弯,抬手摸了摸魏静姝的头,“好孩子,长大了。”

到底还是倔强,借趁林孟之说话功夫,魏恪悄悄撑臂寻来棉枕,是一人费力扭背,欲垫高身后地重新坐起身来。

“何必讲求这些,你我便是躺着说话也无妨。”林孟之直起身,立轻托魏恪手臂,借他施力挪动。

魏恪如愿稳坐在床,抬头看向人前,先垂头笑笑,再道,“有病在身,事事行得虚弱。虽您不愿我起,但我却还是想坐身与您聊聊,如此也好衬得面容精神些。”

乖乖贴回床头,魏静姝守站魏恪身侧,是不动不闹,仅凝眼时刻关注在炕床。

声音轻柔,魏恪目光移向女儿,“静姝帮父亲一忙可好?去邻住的婆婆家问问,看能否请她帮烧一壶水来。”

“何必让孩子跑一趟,若想喝,我自去灌烧一壶就是。”林孟之欲伸手拦人。不想,魏恪支起身来,一手拉住他,是骇得林孟之顿时停下,不敢多动。

魏静姝出了屋去,房中更显寂静,默默细观魏恪眼下面貌,听得耳畔时进几声叫卖,林孟之憋下口甚想叹出的气,微微小幅晃动头身。

“为何不早告予我知,便是赶不及为弟妹做些事,但南都几家有名的医院,为你提前做些安排,我还是可为的。”

“全怪我大意,当了场小病医治,一个没留心,便拖成了眼下模样。”魏恪不掉笑脸,说话时,仍是一副平常语气,“倒也是命也。”

地上光影悄悄变化,林孟之的心垂悬在内,情绪难免跌宕,“做不得拖了,我拿主意,就今夜启程,魏兄弟紧随我南下入院。”

未有言拒,魏恪看着林孟之低声道了句谢。

“也不知借您旧年留的东西,能否厚脸为孩子求个安稳。”似是忽想起件紧要事,魏恪不顾林孟之言劝,强支起上身,单手翻在枕下是寻摸不停。

布衣紧贴,几块胸骨凸出,依随魏恪呼吸,在身前是大起大伏。眼神极尽清明,魏恪递着手中桑皮黄纸,惟在后说出的几句话,是如含刀片,道得万分艰难,“本不想劳您长途前来…但眼下落了难处,却又是不得不向您有所图了。”

林孟之接过东西,粗扫两眼,便轻轻放下东西,“哪里的话,需做些什么,魏兄弟只管向我开口。”

“今拿出东西,所求不过一事、”卡顿停声,魏恪咽咽喉嗓,缓续道,“若您愿意,不知林魏两家,可否促成一门亲事。”

林孟之从未忘过黄纸上的字句。“这、我…”只眉间皱出深褶,他眼下的确犯了难处。

有妻有子,非孑然一身,纵是林孟之万般感激魏恪的救命之恩,但要他全然不顾家中意愿,速一人拍板痛快应下…他也着实颇感为难。

“我知此事求得过分,若不便,您也不必在意,只当此事未有提过…”屋内久未响起咳声,魏恪掩堵住嘴,闷闷咳喘一声,颈部是吞咽不断。

站床前沉思片刻,短陷挣扎过后,林孟之还是默声点下了头。他应了魏恪所求之事,向外步去,遣人寻来笔墨,回坐屋内桌前,借一窗好日光,是握笔动杆,慢慢写出两份书帖。

魏恪接过书贴,满意笑了,而后握笔费力,也仍坚持亲落姓名。待魏静姝归来,他朝女儿招手,言说小睡片刻,便缓闭双眼,于当日午后,未再复睁。

碎灰漫天,冥纸烧燃,入棺平土前,望棺内人两眼严密,众人只能想他世间牵挂已了,能算是于梦中安然离去的。

“他自来就是个心善孝顺的,怎会不到三十,就撒手丢了老母先去啊。”

人生无常,魏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伤心欲绝下,就着大儿搀扶,她仰面朝天中,亦是悲哭晕厥去了两回。

林孟之闻言心中不禁同悲,接过铁锹平下最后一抔土,他忙忙转身上前,向魏母诚恳言道,“往后您直将孟之视为第三子,魏兄弟该尽的孝,孟之定一并在您跟前替他尽。”

“您有心了。”根根血丝生在眼内,魏母双眼浑浊,道声说话时,仍是忍不住其间哭号两声。

“只静姝这丫头,反是个比我还要命苦的。”两手扶上林孟之,魏母偏头看向一旁撕心跪哭的魏静姝,是复接连抽泣数声,“亲兄弟没能留下一个,母亲前死了不说,现还要拉下她父亲进地作陪…”

“惟怕的就是我这老祖母,若也活不长久,没两年丢下她一人去了,她往后可如何是好啊…”

怕魏母大悲伤身,林孟之稳稳扶住人,立于嘴上否起她的话来,“您是定能长命百岁的。”

“静姝的事,您也更不必担心,我早与魏兄弟做下安排。”既写立了婚约,林孟之自不会行那小人做为,怕遭人知晓。

“这书贴盖有私人印章,也落有年月姓名。只您信我,万事在后皆可与孟之联系。待静姝进了南都,林家日后更是不会亏待于她。”在身掏出两份婚约,林孟之紧手中该予魏家的,交由到了魏母手中留存。

丧事处理近完,随行人员步前,几声低语,送入林孟之耳内,显是在提醒上司时间,需他尽快乘车前去车站。

政府事务搁置数日,时间不好拖延,林孟之朝人点点头,回过身又予魏家人言说几句,就准备动身乘车南归。

魏母收了书帖,见魏恪要走,紧叫大儿拉过一旁的孙女,是仔细替她揩净半张泪涕交杂的脸,赶于林孟之走前,推了魏静姝,让她好好向人言谢道别。

坟土堆前白纸飞。此年夏末,魏静姝满八岁,是懵懂年纪,二次披麻,沉浸失父失母的崩溃之中,难能强行止哭,当也就更不知祖母所说婚约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