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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83:长白山上采参忙章节目录

第681章 停薪留职

作者:石磙上长铁树 · 原作:《重生83:长白山上采参忙》 · 分类:都市言情 · 第 6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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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七年十一月五日,草北屯林场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是老天爷在筛面粉。曹大林站在工棚门口,伸手接了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里慢慢化掉。他今天没上山伐木,在场部等一个消息——停薪留职的申请批没批。

这事他从九月底就开始琢磨了。周末夫妻跑了两个多月,累是累了点,但店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九月份营业额两千三百块,纯利润九百多。十月份更好,营业额两千八百块,纯利润一千一百多。一个月赚的,比在林场干一年还多。

但两头跑确实不是长久之计。周五下午坐车去县城,周日下午坐车回林场。路上来回四个多小时,折腾得够呛。有时候赶上林场加班,周五走不了,周六早上才能去。有时候赶上店里忙,周日走不了,周一早上才能回。大老赵虽然没说什么,但曹大林看得出来,他心里有意见。

“大林,你这不是个事。”十月底的一个晚上,老赶在工棚里跟他说,“要么好好在林场干,要么专心去开店。两头扯,两头都扯不好。”

曹大林知道老赶说得对。他想了几天,又跟春桃商量了,最后决定——停薪留职。

停薪留职是林场的新政策。上头下了文件,说为了搞活经济,允许职工停薪留职,自谋职业。期限一年,一年后可以回来上班,也可以续签。停薪留职期间,不用上班,但每年要交三百块管理费,林场给保留工龄和职工身份。

曹大林觉得这政策好,进可攻,退可守。开店赚了,就不回来;赔了,还能回林场,不至于没饭吃。

十月底,他写了申请,交给场长老韩头。老韩头看了,皱起眉头:“大林,你想好了?铁饭碗不要了?”

“韩场长,我想好了。店开起来了,生意还行,我想专心干一段。”

老韩头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笔在申请上签了字:“去吧,好好干。不行就回来,林场的门永远给你开着。”

“谢谢韩场长。”

老韩头今年五十八了,在林场干了四十年,见过多少人进进出出。他看着曹大林,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想出去闯闯,但没闯成,一辈子窝在山沟里。

“大林,你比我强。”老韩头说了一句,摆摆手,让他出去了。

申请批了,接下来就是办手续。曹大林去场部填了表,交了照片,又去财务科交了三百块管理费。财务科的小王是个年轻姑娘,接过钱,点了一遍,开了张收据。

“曹师傅,你这是要去哪儿发财?”小王笑着问。

“发啥财,做点小买卖。”

“小买卖也是买卖,总比我们拿死工资强。”

曹大林笑了笑,没接话。

手续办完,他回了工棚。工友们都在,大老赵、小山东、愣子、老赶、二老张,坐在通铺上,有的抽烟,有的喝茶,有的打盹。看到他进来,都抬起头。

“大林,批了?”大老赵问。

“批了。”

工棚里沉默了一会儿。大家都不说话,气氛有点闷。愣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啥。小山东搓着手,欲言又止。老赶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

最后还是大老赵先开了口:“大林,你这一走,咱工棚就少了个好劳力。”

“赵哥,我走了还有愣子,愣子力气比我大。”

“愣子是愣子,你是你。”大老赵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把斧头。斧头不大,但钢口好,刃磨得锃亮。斧柄是柞木的,握得光滑发亮。

“大林,这把斧头跟了我二十年了,”大老赵把斧头递给曹大林,“送给你,做个念想。”

曹大林接过斧头,眼眶一热:“赵哥,这是你的心爱之物,我不能要。”

“拿着,你不是要开店吗?店里挂把斧头,辟邪。”大老赵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山东也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毛巾,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大林哥,这是我从部队带回来的毛巾,一直没舍得用。送给你,擦汗用。”

曹大林接过毛巾,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二老张送了一双袜子,说是他老婆织的,羊毛的,暖和。老赶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曹大林。曹大林打开,是一对鹿角做的印章,一个刻着“曹大林印”,一个刻着“长白山山货行”。

“老赶叔,这是……”

“我年轻时找雕匠刻的,一直没用上。你有店了,用得着。”

曹大林把印章小心地包好,揣进怀里。

愣子最后一个,他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塞给曹大林:“曹哥,我没啥好东西,这点钱你拿着,买点啥。”

曹大林不要,愣子硬塞。最后曹大林收了,说:“愣子,这钱算哥借你的,等哥赚钱了,加倍还。”

“曹哥,不用还,你带着我干就行。”

晚上,大家凑钱买了几瓶酒,搞了个告别宴。菜不多,一盘花生米、一盘咸菜、一盘炒鸡蛋、一盆白菜炖豆腐。酒是老白干,六十度,喝一口辣嗓子。

大老赵端起酒杯:“来,大林,祝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大家一起举杯,曹大林一口干了,辣得直咧嘴。

“大林哥,你走了,我会想你的。”小山东说,眼眶有点红。

“我也会想你们的。”曹大林看着这些工友,一张张熟悉的脸。大老赵的憨厚,小山东的机灵,愣子的实在,老赶的沉稳,二老张的寡言。这些人,跟他一起伐过木、抬过杠、喝过酒、抽过烟、挨过冻、受过累。几年的情分,不是一句话能说完的。

酒喝到半夜,大家都醉了。愣子趴在桌上睡着了,小山东靠在墙上打呼噜,二老张躺在地铺上哼哼唧唧。大老赵还醒着,坐在曹大林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大林,你说林场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曹大林不知道咋回答。林场的日子,确实苦。伐木累,工资低,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但山里人,不伐木能干啥?

“赵哥,要不你也停薪留职,跟我干?”

大老赵摇摇头:“我不行,我没你那脑子。我只会伐木,别的啥也不会。”

“不会可以学。”

“学不会了,老了。”大老赵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大林,你好好干,给咱林场人争口气。”

“我会的,赵哥。”

第二天早上,曹大林收拾东西。东西不多,一个帆布包装得下:几件换洗衣服、一双胶鞋、一把猎刀、一个水壶、两本书。大老赵送的斧头他挂在腰上,小山东送的毛巾他叠好放包里,老赶送的印章揣在怀里,愣子给的十块钱夹在笔记本里。

他站在工棚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大通铺、铁炉子、晾衣绳、工具角,一切都很熟悉。墙角他磨锯的地方,桌上他吃饭的碗,窗台上他种的蒜苗。这些平常不起眼的东西,现在看着都让人不舍。

“大林,车来了。”老马在卡车上喊。

曹大林上了车,愣子跟上来,帮他提包。车里已经装满了货,面粉、大米、白菜、土豆,堆得满满的。曹大林找了个空隙坐下,靠着车厢板。

车开了,工棚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树林里。

曹大林看着窗外,山还是那些山,树还是那些树,路还是那条路。但看在他眼里,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是林场职工,坐车是去县城办事。现在他是个体户,坐车是去县城生活。

他摸了摸腰上的斧头,大老赵送的。斧头沉甸甸的,压得他腰疼。

到了县城,曹大林先去铺面。小芳在招呼客人,看到他进来,喊了声“姐夫”。他点点头,把包放下,去后面院子里看了看。愣子已经把柴劈好了,码得整整齐齐。院子里晾着几排蘑菇,是前两天老赶送来的。

“愣子,今天你跟我回屯里,把春桃和山山接来。”

“曹哥,在县城住了?”

“住了,不回去了。”

愣子咧嘴笑:“好,好。”

下午,曹大林带着愣子回了草北屯。春桃正在家里收拾东西,炕上堆着被褥、衣服、锅碗瓢盆。山山在旁边帮忙,把自己的小汽车、小人书、玩具枪一样样装进袋子里。

“春桃,收拾好了?”曹大林问。

“差不多了,你看哪些要带,哪些不要。”

曹大林看了看,把该带的装上车,不该带的留下。东西多,愣子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

春桃爹妈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搬东西。春桃妈眼圈红了,拉着春桃的手:“闺女,去了县城好好过,有空回来看看。”

“妈,我会回来的。”

春桃爹没说话,抽着旱烟,看着曹大林。过了一会儿,他把曹大林拉到一边,低声说:“大林,春桃跟了你,你要对她好。”

“爹,您放心,我会的。”

春桃爹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沓钱,塞给曹大林:“这是二百块钱,你拿着,开店用。”

“爹,不用,我有钱。”

“拿着,别跟我客气。”

曹大林接过钱,揣进兜里,眼眶发热。

傍晚,车装好了,该走了。春桃抱着山山上车,春桃妈站在门口抹眼泪,春桃爹还是没说话,抽着旱烟,看着车走远。

车开了,草北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山坳里。

曹大林看着窗外,想起他第一次来草北屯的情景。那时候他才十八岁,跟着老父亲来投亲。一晃八年过去了,他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二十六岁的汉子,从一无所有到有了老婆孩子,从林场伐木到县城开店。

变了很多,但有些东西没变。山还是那座山,树还是那些树,人还是那些人。

天黑了,车到了县城。曹大林带着春桃和山山进了铺面。小芳已经做好了晚饭,白菜炖粉条、炒鸡蛋、苞米面饼子。一家人围在桌前吃饭,山山吃得满嘴是油。

“爸爸,以后我们住这儿了?”山山问。

“对,以后住这儿了。”

“那林场呢?”

“林场不去了。”

“为啥?”

“爸爸在这儿开店,赚钱,供你上学。”

山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吃饭。

晚上,曹大林带着春桃和山山去了租好的房子。房子在南街附近的一个胡同里,两间平房,带一个小院子。房子不大,但够住了。他花了两个月房租,把房子收拾了一下,刷了墙,盘了炕,换了门窗。

春桃进了屋,看了看,说:“还行,比我想的好。”

“先将就住,等赚钱了,买大房子。”

春桃没说话,开始收拾东西。她把被褥铺在炕上,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把锅碗瓢盆摆进厨房。山山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一只野猫玩。

曹大林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星星。县城的星星没有山里的亮,但也算清晰。他想起老赶说的那句话:“大林,好好干,给咱林场人争口气。”

他深吸一口气,闻到了一股煤烟味。这是县城特有的味道,不是山里的松香味。

“大林,进屋吧,外面冷。”春桃在屋里喊。

他应了一声,转身进屋。

炕烧得热乎乎的,山山已经脱了衣服钻进被窝里。春桃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针线,缝着一件棉袄。

“春桃,别缝了,睡吧。”

“你先睡,我把这个领子缝完。”

曹大林脱了衣服,躺在炕上。炕很热,烫得他后背发痒。他翻了个身,看着春桃。她的侧脸在煤油灯下很好看,虽然有了皱纹,但还是好看。

“春桃,你后悔跟我来县城吗?”

春桃放下针线,看了他一眼:“后悔啥?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曹大林心里一热,伸手握住了春桃的手。春桃的手粗糙,有茧子,是干活磨出来的。他把她的手放在胸口,感受着她的温度。

“大林,以后咱好好干,日子会好的。”春桃说。

“会的。”

山山在旁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啥,又睡过去了。

春桃笑了笑,把棉袄放下,吹灭了煤油灯。

屋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炕上,照在被子上,照在一家三口的脸上。

曹大林闭上眼睛,想着明天。明天是新的一天,新的开始。从明天起,他就是个纯粹的个体户了,不用再两头跑,不用再惦记林场的活。店要好好开,货要好好进,账要好好记,日子要好好过。

窗外的风停了,夜安静下来。胡同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远处有火车汽笛声,拉得很长,很悠远。

曹大林想起了工棚里的通铺、大老赵的斧头、小山东的毛巾、老赶的印章、愣子的十块钱。这些人和事,他会记一辈子。

他又想起了老韩头说的话:“不行就回来,林场的门永远给你开着。”

他知道他不会回去了。不是不想回去,是回不去了。心已经出来了,人就回不去了。

他握了握春桃的手,春桃也握了握他的。

“睡吧。”春桃说。

“嗯。”

他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